那几个光源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沿着缓坡横着走。如果独立团现在冲出沟口,正好撞上。可如果在这儿等,又不知道对方要走多久——后头三营还拖着,时间一耽搁,天亮前就到不了预定的隐蔽点。
有没有可能是老百姓?赵刚问。
老周摇头:这个点、这个地方,老百姓早跑光了。而且你看灯光的间距,太规矩了,是军人的走法。
赵刚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多半是鬼子的巡逻哨或者搜索小队。规模不大,但正好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迅速做了个决定:不能等,也不能硬闯。你带尖兵排绕到沟口左侧那片灌木丛后面,等他们过去再走。如果他们停下来不走了,就地解决,但必须用刀,不许开枪。
老周二话没说,点了点头,立刻带人往左侧摸过去。
赵刚退回来,把情况简要地传达给了一营长和三营的联络员。全队继续保持静默,所有人都蹲在沟壑里,像嵌进石头缝里的影子。
担架也停了下来。
张大彪蹲在苏勇身边,一手按着枪,一手轻轻压在担架横杆上,防止风吹晃动。他能感觉到苏勇身上传来的热度——隔着棉袄都烫手,像里头烧着一团暗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沟口外那几点灯光慢慢地、慢慢地往西移动,像几只不紧不慢的萤火虫。赵刚趴在石头上盯着,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灯光终于移到了缓坡的西端,渐渐被一道矮丘的轮廓遮住,直到彻底消失。
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第二批人跟上来,老周才从左侧灌木丛后面伸出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刚长出一口气:
队伍重新动起来。
出了沟口,所有人都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开阔地带暴露的时间越短越好,每多待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好在缓坡对面不远处就是一片低矮的松林,钻进去之后,视线和身形就都被遮住了。
进了松林,赵刚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怕打仗——该打的时候他从不含糊。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们带着六个重伤员、几十个轻伤员,还有全团的辎重和弹药。真要在沟口跟鬼子撞上,就算能赢,动静一闹大,后头的路就全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