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想了想,点头道:“别都进去,留一两个就行。人还没醒,得静。”
张大彪第一个往前迈:“俺也去去。”
赵刚没拦,只跟着一块进了屋。
屋里药味、血腥味和热水蒸汽混在一起,闷得厉害。炕上,苏勇已经换上干净些的衬衣,身上几处伤都重新缠了绷带,右臂固定在胸前,右腿也用夹板稳稳绑住。脸上血泥基本擦净了,越发显得没有血色,额头一圈白纱布,把原本锋利的眉眼衬得有些陌生。
张大彪走到炕边,脚步不自觉放轻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道:“狗日的,平时不是最能吗?怎么躺这儿装死了?”
当然,没人回他。
苏勇只是静静躺着,呼吸还有点浅,胸口起伏不算有力,却总归比先前平稳了些。
赵刚站在另一边,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能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张大彪喉咙动了动,没接话。
他想起昨夜苏勇在谷口喊人撤、自己却最后一个留在前头;想起塌方之前那一瞬间,苏勇还回头冲着后队吼快走;再想起天亮前自己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见底下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喘气……一时间,许多话堵在胸口,最后也只挤出一句:
“俺也去欠他一顿酒。”
赵刚看了他一眼,眼底也有些发沉:“等他醒了,你自己跟他说。”
两人正说着,炕上的苏勇忽然极轻地皱了皱眉。
那动作很小,小到若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张大彪眼睛一亮,立刻往前俯了俯:“苏勇?”
苏勇没有睁眼,只是眼睫颤了两下,像是梦里听见了什么,又像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疼痛的反应。过了几息,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丝含混不清的气音。
张大彪急得脑门都冒汗了,赶忙凑近:“你说啥?俺也去听不清!”
赵刚抬手示意他别吵,又俯下身仔细听。
这一次,苏勇唇边总算挤出两个断断续续的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