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钻入暗渠。八十多个人,在一米高的暗渠里弯着腰前进,速度很慢。张大彪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扶着潮湿的石壁,一只手握着驳壳枪。暗渠里的积水冰凉刺骨,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的淤泥在往下陷。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和水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传来一连长压低的声音:到了。
张大彪挤到队伍前面,和一连长一起摸到了暗渠的出口。出口上方盖着几块木板,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微弱的光线——是东门碉堡里的灯光。
张大彪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大约三十秒。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远处城墙上探照灯的电机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一连长面前晃了晃——三分钟后行动。
一连长转身,把命令无声地向后传递。战士们在黑暗中检查武器,把刺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用手掌捂住刀身,防止金属反光。
张大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十一点整。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头顶的木板,猛地向上一推。
木板被推开的瞬间,夜风灌进暗渠,带着地面上干燥的尘土气息。张大彪第一个翻出水沟,驳壳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指向东北方向——碉堡的位置。
碉堡距离水沟出口大约四十米,是一座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半永固工事,顶部覆盖着三层沙袋,正面开了两个射击孔,一挺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来,指向城门外的开阔地。碉堡的背面——也就是朝向城内的一面——只有一个用麻袋帘子遮着的出入口,没有射击孔。
这是碉堡的死角。
一连长紧跟着翻出水沟,身后的战士们像蚂蚁一样无声地从暗渠里钻出来,在水沟两侧的阴影中蹲成一排。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轻,只有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小主,
张大彪用手势指了指碉堡,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两组人,同时动手。
一连长领会了意图。他点了两个班长,每人带五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碉堡左侧迂回到出入口,负责突入碉堡解决里面的守军。另一组绕到碉堡右侧,负责解决碉堡外面的流动哨。
两组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向碉堡摸过去。
张大彪留在水沟旁边,控制其余的战士待命。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城墙上的动静——探照灯的光柱正在缓慢地从西向东扫过来,大约还有十五秒就会扫到碉堡附近。
十五秒。够了。
左侧那组人已经摸到了碉堡的出入口。领头的班长掀开麻袋帘子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碉堡里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下,两个日军士兵坐在弹药箱上,一个在擦枪,一个靠着沙袋墙打瞌睡。重机枪旁边还有一个人,趴在射击孔后面值班,但脑袋已经歪到了一边,显然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