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的动作很快。
三连连长王根生带着人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抬上东侧高地。这种重机枪全重五十五公斤,平时需要三四个人抬着走,这会儿四个战士抬一挺,累得满头大汗,但谁也不敢松手。岩壁上的路很窄,只有一脚宽,旁边就是十几米的深沟。一个战士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小心点儿!”王根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摔下去老子可没法给你收尸!”
两挺重机枪被架在东侧高地最突出的两块岩石后面。射手调整枪口角度,副射手打开弹药箱,把一条条六三式保弹板装进机枪。这种保弹板一次只能装三十发子弹,打起来换得很快,所以需要大量保弹板提前装好。几个战士蹲在机枪后面,手忙脚乱地往保弹板里压子弹。
西侧高地上,四个步兵班分成两组,交替配置。一组埋伏在高地前沿的乱石堆后面,负责用步枪射击可能从正面冲过来的日军;另一组靠后一些,负责用手榴弹支援机枪阵地。两组之间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可以互相掩护。
隘口前方五十米处的路面上,几个工兵正在埋雷。他们用的是从闻喜缴获的九三式地雷,圆形的铁壳,里面装着一公斤多炸药。这种地雷触发压力不大,人踩上去就会爆炸。工兵小心翼翼地挖开路面上的浮土,把地雷放进去,盖上土,再用树枝把脚印扫平。
“埋深点儿!”张大彪蹲在东侧高地上,压低声音朝下面喊,“别让鬼子看出来!”
工兵班长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又往地雷上面多盖了一层土。
张大彪自己蹲在东侧岩壁的最高点,手里端着一支带瞄准镜的三八式狙击步枪——这是他在闻喜仓库里顺手摸的,一直舍不得扔。这枪原本应该是日军狙击手的装备,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仓库里。枪身保养得很好,枪膛里还带着淡淡的枪油味。瞄准镜是四倍的,视野里有一个十字刻线,可以用来测距。
他把枪架在一块岩石上,通过瞄准镜观察南坡的情况。山路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山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野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天空是灰白色的,太阳被云层遮住,没有影子,不好判断具体的时间。
四十分钟后,日军追兵出现在南坡的山脊线上。
张大彪通过瞄准镜看得很清楚: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尖兵小组,四个人,间距十米,猫着腰沿着山路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都戴着那种后面垂着布条的野战帽,穿着土黄色的军服,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随时准备射击。
后面大约一百米处是主力,排成两路纵队,军官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北针。军官旁边还有一个通信兵,背着一部无线电。队伍后面还有几个兵抬着担架,大概是准备收尸用的。
日军很谨慎。他们知道前面可能有伏击,所以尖兵小组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个尖兵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路面上的浮土,又站起来,朝后面挥了挥手。
张大彪的心提了起来。那些地雷埋得不深,如果日军仔细检查路面,很可能会发现破绽。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但那个尖兵没有继续检查。他站起来之后,只是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地形,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五十米了。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一脚踩在埋雷的位置上。张大彪听到了地雷被触发的声音——那是一种很轻的“咔嗒”声,像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紧接着,爆炸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六颗地雷几乎同时爆炸。火光照亮了那段山路,黑烟腾空而起,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走在最前面的四个尖兵被炸得飞了起来,一个兵直接摔下了旁边的山沟,另外三个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打!”
张大彪一声令下,东侧高地上的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声很有特点,不像中国军队用的马克沁那样连续不断,而是“嗵嗵嗵”地响,每一声都很清晰,节奏很稳。两条火舌从高地两侧交叉扫向山路,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打在日军士兵身上溅起血花。
小主,
日军主力在爆炸的瞬间就已经卧倒。他们的反应很快,地雷爆炸的声音刚响起来,所有人就已经趴在地上。但机枪火力来得更快,几个动作慢的士兵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滚下山坡。
“机枪掩护!左翼包抄!”日军队长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大声发布命令。他的声音很沉稳,没有被突然袭击打乱阵脚。
十几个日军士兵从队伍左侧爬出来,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向左侧的崖壁移动。他们想从侧翼爬上去,绕到机枪阵地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