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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苏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正常。你守了门,反而告诉人家里面有东西。
魏大勇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退到了一边。
赵刚走到苏勇身边,两个人并肩沿着河滩往回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河水在身后哗哗地流,盖住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你觉得是总部起了疑心?赵刚压低声音问。
不好说。苏勇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刚听出了底下那层绷紧的弦,咱们报上去的产量是每月两百支,但卫生所用药的速度、伤员恢复的比例,这些数据是对得上的。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除非有人嘴不严。
赵刚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实验室那边,知道真实产量的人有几个?
何莫修,他的两个助手,再加上我。苏勇伸出四根手指,四个人。
助手靠得住吗?
一个是延安派来的大学生,党员,政治上没问题。另一个是本地招的药剂师,老实人,但嘴碎不碎我不敢打包票。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可能。他说,不是人的问题,是数的问题。
苏勇看了他一眼。
咱们每个月上交总部五十支青霉素,留一百五十支自用。总部卫生部那边有账,他们知道咱们的产量是两百支。但如果他们拿这个数字去跟其他根据地比——
赵刚顿了一下。
其他根据地连青霉素的影子都没见过。咱们一个月产两百支,这个数字本身就够扎眼了。总部不需要怀疑咱们虚报,他们只需要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设备?原料从哪来?有没有外部渠道?
苏勇站住了。
赵刚说得对。
他一直在防备的是产量造假这个方向,却忽略了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产量本身就是疑点。在太行山区,在日军封锁线后面,在连盐都要靠自己煮的条件下,一个八路军的旅级单位每月能产两百支青霉素,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总部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来问。
不是问你有没有多报,而是问你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会牵出何莫修,牵出实验室的真实规模,牵出那些没有出现在任何账本上的原料来源——最终,牵出黄河对岸的那笔交易。
走吧。苏勇重新迈开步子,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先回去见了人再说。见了面才知道他到底想查什么。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沿着河滩旁的小路往山上走。魏大勇跟在后面,一声不吭,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驳壳枪。
从河滩到旅部驻地,翻一道山梁,走一段沟底的小路,再爬一段坡,大约四十分钟的脚程。苏勇走得很快,赵刚跟在旁边,两个人一路上没再说话,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应对的方案。
夜色浓得像墨汁,山路上看不见五指。魏大勇走在最后面,凭着一双在山里跑了十几年练出来的夜眼,替前面两个人看着脚下的路。偶尔有石头松动,他就低声提醒一句左边有坑右边踩实了。
翻过山梁的时候,苏勇停了一下。
他站在山梁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黄河。
河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持续,像大地的呼吸。对岸的楚云飞大概已经回了指挥所,坐在那张红木桌子后面,听着留声机里的肖邦,喝着他的竹叶青,盘算着三天后第一批交割的细节。
而这边,苏勇还没来得及消化谈判成功的喜悦,就得面对一个可能比楚云飞更难对付的对手。
楚云飞是敌人,敌人好办,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
周砺是自己人。自己人查自己人,才是最棘手的。
苏勇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旅部驻扎在一个叫石沟村的小山村里,二十几孔窑洞沿着山坡一字排开,最上面那孔最大的就是旅部指挥所。苏勇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旅部门口的哨兵提着马灯在来回走动。
哨兵看到苏勇,立正敬礼:旅长!
苏勇压低声音,周副处长住哪个窑洞?
东头第三孔,孙副旅长安排的。
睡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