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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不是在装风雅,他是真的需要这些东西。留声机、汾酒、墙上的字画——这些不是给客人看的排场,是他给自己筑的一道墙。用来隔开战场上的血腥和泥泞,让自己不至于在这个吃人的年月里彻底变成一台杀人机器。
赵刚对这种人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越是讲究体面的人,越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因为他们的底线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的底线是活着,他们的底线是活得像个人。为了守住这条底线,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楚云飞亲自给苏勇续了一杯,目光落在苏勇身后的何莫修身上,这位是?
何莫修,我们旅的军工技术顾问。苏勇侧身介绍,楚旅长信上说想,我想着,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我这个粗人说不清楚,不如把行家带来,省得我在中间传话传走了样。
楚云飞的目光在何莫修身上停留了两秒。
何莫修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实验室里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造出盘尼西林的人。但楚云飞阅人无数,他注意到了何莫修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倒像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的人。
楚云飞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何莫修的手指。
那双手很瘦,指节突出,指尖上有几处淡黄色的灼痕——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印记。右手中指的侧面有一道厚厚的茧子,是长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指甲剪得很短,修得很整齐,和他邋遢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是一双做精细活的手。
何先生。楚云飞微微颔首,语气比对苏勇还要客气三分,久仰大名。
何莫修不太习惯这种场面,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楚长官客气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在那里搓了搓手,目光下意识地去找苏勇。苏勇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何莫修这才在桌边坐了下来,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一小半,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魏大勇没有坐。
他站在苏勇身后靠墙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怀里那颗手榴弹的拉环,左手虚虚地搭在腰间的驳壳枪上。他的目光没有看桌上的酒菜,而是盯着厅里的每一个出入口——正门、侧门、后面那扇通往内院的月亮门。
楚云飞的副官站在厅的另一侧,和魏大勇隔着整张八仙桌对望。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寒暄到此为止。
楚云飞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客套的面纱被轻轻揭开,露出了下面真正的刀锋。
苏旅长,我就直说了。楚云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张连长的伤,我亲眼看了。三天前还在化脓的伤口,现在已经开始长新肉。孙处长告诉我,这在现代医学里叫抗感染治疗,全世界目前只有美国和英国的几家药厂能生产这种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勇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留声机里的肖邦还在流淌,但厅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赵刚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了。不是试探,不是迂回,是直接把刀架在了桌面上。楚云飞这么问,要么是真的急需答案,要么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打破节奏,逼苏勇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露出底牌。
赵刚倾向于后者。
楚云飞是黄埔出身,陆军大学深造过,不可能不懂谈判的基本规矩。他选择一上来就亮刀子,说明他已经判断出苏勇不是那种能被慢慢磨软的人——与其兜圈子浪费时间,不如直接碰硬,看谁先让步。
苏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楚旅长,他笑了笑,这个问题,就好比我问你晋绥军的弹药库设在哪里一样。你会告诉我吗?
楚云飞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大,但很真。不是应酬式的假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痛快。那我换个问法——你能供多少?
苏勇放下酒杯,伸出一根手指。
首批,一百支。
楚云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百支。这个数字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足够证明苏勇有稳定的生产能力,但又不至于多到让人觉得他在吹牛。
一百支。楚云飞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交货周期呢?
十五天。苏勇说,从咱们谈妥的那天算起,十五天内交齐。
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