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坐稳了。魏大勇瓮声瓮气地说,掉下去我可捞不着你,这水浑得跟泥汤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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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莫修的脸更白了。
他望着对岸渐渐清晰的轮廓,脑子里在过最后一遍谈判的方案。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底线。
第一,青霉素的定价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楚云飞可以还价,但最终价格不能低于他的心理预期——每支青霉素换三箱步枪弹药,或者等价的军工原料。
第二,交易方式必须是分批交割,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绝不允许赊账。他不信任任何人的承诺,只信任摆在面前的实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交易的存在本身必须保密。不能让总部知道,更不能让日本人知道。一旦日本人发现他能造青霉素,古县根据地就会变成轰炸的首要目标。
这三条底线,他在出发前反复推演过,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谈判策略和退让空间。但底线就是底线,退到这里就不能再退了。
筏子靠了岸。
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河水冲刷得光溜溜的,踩上去直打滑。魏大勇第一个跳下筏子,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头朝苏勇点了点头。
苏勇跳上河滩,回身把何莫修拉了上来。何莫修的腿还在发软,踩在石头上晃了两下,扶着魏大勇的胳膊才站稳。
赵刚最后下了筏子。他朝老艄公挥了挥手,老艄公撑着筏子调了个头,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退路断了。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河面,什么都没说。
河滩上已经有人等着了。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柳树林边上,车灯灭着,只有车旁几个人影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一个穿着国军少校军服的军官迎上来,态度客气但不卑不亢:苏旅长?在下奉楚长官之命前来迎接。请。
少校大约三十出头,身材挺拔,军装熨得笔挺,皮带扣擦得锃亮。说话的时候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他在打量苏勇。
苏勇也在打量他。
这个少校的领章是三五八团的番号,楚云飞的嫡系部队。腰间挂着一把中正式手枪,枪套是新的,但枪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块,说明是常用的。站姿标准,重心稳,不是那种只会站岗的花架子军官。
苏勇点了点头,带着赵刚和何莫修上了第一辆车。魏大勇跟在后面,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暗影,右手始终插在怀里,握着那颗手榴弹的拉环。
上车之前,赵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第二辆吉普车。车上坐着四个国军士兵,全副武装,步枪竖在两腿之间。不是普通的护送,更像是押送。
赵刚没吭声,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车子驶上了一条土路,两侧是大片的庄稼地,玉米秆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车里没人说话。
苏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赵刚坐在他旁边,目光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一切。何莫修被夹在两人中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了一个村庄。村口有一道哨卡,两个国军士兵拦住了车,少校从车窗里伸出一块通行证,哨兵看了一眼,敬了个礼,抬起了路障。
赵刚注意到,哨卡旁边的一座民房屋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对着公路方向。哨卡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卡车,车上盖着帆布,看轮廓像是装着物资。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
又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上了一条稍宽的碎石路。路两边开始出现军事设施——壕沟、铁丝网、沙袋掩体,还有几座帐篷,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是楚云飞的防区了。
赵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注意到路边的壕沟挖得很规整,深度和宽度都符合标准,壕沟底部铺了木板防潮,壕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射击台阶。铁丝网是新拉的,三层,间距合理。
正规军的手笔。
和八路军那边用树枝和石头堆的工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吉普车在夜色中颠簸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座青砖大院前。
这里是楚云飞的前沿指挥所,也是今晚会面的地点。院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一个个挺胸收腹,军容严整,和八路军那边的散漫作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勇下了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院墙高约一丈,四角各有一座岗楼,架着轻机枪。院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留声机播放的西洋音乐。
赵刚也下了车,站在苏勇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从院墙上的岗楼扫到门口的卫兵,又扫到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车——两辆吉普,一辆道奇卡车,卡车的车斗里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上印着英文字母,看不清是什么。
美械。
赵刚心里闪过这两个字。楚云飞的部队有美械援助,这个情报之前就有,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魏大勇最后一个下车,站在苏勇身后,像一座铁塔。他的目光没有看院子里的陈设,而是死死盯着院门口那两排卫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