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渡河!作战!

渡河的日子定在三天后的一个月黑夜。

苏勇只带了三个人:赵刚、警卫员魏大勇,以及何莫修。

赵刚对带何莫修过河这件事持保留意见。他的原话是:你把咱们的军工核心带到国军地盘上,万一楚云飞起了歹心扣人怎么办?

苏勇的回答很简单:楚云飞要的是药,不是人。他就算把何莫修绑走,没有菌种、没有培养基配方、没有发酵工艺的参数,他拿什么造?何莫修去了,反而是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说明咱们有诚意,也有底气。

赵刚想了想,没再反对。

但他私底下找到魏大勇,塞给他两颗手榴弹:大勇,过了河你就是旅长的影子。他走哪儿你跟哪儿,他坐下你就站他身后。要是情况不对——

魏大勇咧嘴一笑,把手榴弹揣进怀里,拍了拍胸脯:政委放心,谁要动旅长一根汗毛,我魏大勇先把他的指挥部掀了。

赵刚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气得又好笑又无奈,摆摆手让他走了。

出发前一晚,苏勇把赵刚叫到了指挥部。

油灯搁在桌角,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晃一晃的,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黄河两岸的地形标注得密密麻麻,渡河点用红笔圈了出来。

苏勇指着地图上对岸的一个位置:楚云飞把会面地点选在这里,距离河岸大约二十公里,他的前沿指挥所。

赵刚凑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二十公里。出了事,咱们连河都摸不到。

所以不能出事。苏勇把地图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老赵,明天过了河,你的任务不是谈判,是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楚云飞这个人。苏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的部队部署、军官素质、后勤状况、武器装备......能看多少看多少。这些东西比谈判本身更重要。

赵刚明白了。

苏勇不只是去做买卖的。他是去摸底的。

青霉素是敲门砖,谈判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搞清楚楚云飞的家底——他有多少兵,多少枪,多少粮,战斗力如何,对八路军的态度到底是合作还是利用。

这些情报,比几箱弹药值钱得多。

还有一件事。苏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赵刚面前,这是我写的一份备忘录。万一我回不来,你拆开看。

赵刚没有接。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苏勇:你觉得楚云飞会动手?

不会。苏勇摇了摇头,但打仗这么多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给最坏的情况留一条后路。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你会回来的。赵刚说。

苏勇笑了笑,没接这话。他站起来,拎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检查了一遍弹匣,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走吧,早点睡。明天还有二十公里的路要赶。

渡河用的是一条破旧的羊皮筏子。

黄河水在夜色中翻涌着浑浊的波涛,筏子在浪头间起起伏伏,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枯叶。何莫修从没坐过这种东西,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筏子边缘的绳索,指节都泛了青。

魏大勇倒是不怕水,但他怕的是另一件事。他蹲在筏子尾部,眼睛一直盯着两岸的黑暗,右手始终没离开过怀里的手榴弹。河面上太空旷了,没有遮挡,没有掩体,要是对岸埋了伏兵,这条筏子上的四个人就是活靶子。

苏勇倒是稳如泰山,盘腿坐在筏子中央,甚至还有心思跟撑筏子的老艄公聊了几句。

老乡,这河今年水大还是水小?

老艄公吐了口旱烟沫子:大咧。上游下了几场暴雨,河水涨了三尺。往年这个时节,站在河心还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今年啥也看不见。

苏勇了一声,没再说话。

河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何莫修缩着脖子,牙齿打着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勇,发现这个人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渡河,倒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喝茶。

何莫修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苏旅长,你不紧张吗?

苏勇偏头看了他一眼:紧张什么?

万一......楚云飞那边有诈呢?

苏勇笑了一下,声音被河水的轰鸣盖去了大半:何先生,你知道楚云飞是什么人吗?

何莫修摇了摇头。

黄埔五期,陆军大学深造,正儿八经的职业军人。苏勇望着对岸,语气平淡,这种人有一个特点——他可以在战场上跟你拼命,但不会在谈判桌上耍下三滥的手段。对他来说,那是丢份儿的事。

何莫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手还是没松开绳索。

筏子在河面上漂了大约二十分钟。中间有一段水流特别急,筏子被冲得横了过来,老艄公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方向扳正。何莫修差点被甩下去,亏得魏大勇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