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先头骑兵已经进入了隘口,马蹄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沉闷而密集,像远处滚来的闷雷。那些骑兵策马缓行,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两侧的山坡,可他们看到的只有枯黄的野草和嶙峋的岩石——八路军战士们藏得太好了,好得像融进了这片山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步兵,密密麻麻的钢盔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钢铁河流。土黄色的军装连成一片,从高处看下去,就像一大片移动的泥土,顺着官道向前流淌。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枪托磕碰声。
苏勇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队列的尾巴上。
那是第三大队的辎重队,几十辆大车排成一列,缓缓向前移动。拉车的骡马甩着尾巴,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赶车的士兵挥着鞭子,吆喝着什么。车上满载着弹药箱、粮食袋、帐篷卷,还有几门拆解开的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
当最后一辆辎重马车也完全进入隘口的那一刻,苏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缓缓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拔出信号枪。那是一把缴获的德国造,枪身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二营,堵上!”
他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道。
对讲机里传来二营长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报告团长,二营已切断敌军退路!柳树沟阵地就位!一个鬼子都跑不出去!”
苏勇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他身后所有的战士都看见了他们的团长——那个年轻的身影站在山脊线上,逆着光,像一尊雕塑。他举起手中的信号枪,枪口斜指向天空。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力量。那声音穿透风声,穿透寂静,穿透每一个战士的心房,像一记重锤,敲响了战斗的序曲。
“开火!!!”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蹿上天空,在冬日的苍穹中炸开,绽放成一朵鲜艳的红花。那红光映在每一个战士的瞳孔里,映在那些蓄势待发的枪口上,映在整条虎头岭的山脊线上。
刹那间,虎头岭两侧的山脊线上,火光冲天。
十二挺重机枪同时怒吼,交叉火力如同两把巨大的剪刀,将隘口中的日军队列拦腰剪断。密集的弹雨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打得官道上尘土飞扬,血肉横飞。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是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特有的声音,沉闷而连续,像一匹巨大的布帛被撕裂,又像无数把铁锤同时砸在铁砧上。弹壳从抛壳窗里接连跳出,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很快就在机枪手身边堆起一小堆。
第一轮扫射,日军队列的前半段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大片。那些刚才还在埋头赶路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子弹击中,有的直接扑倒在地,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试图寻找掩护却被后面的子弹追上。鲜血溅在土黄色的军装上,迅速洇开,变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继续射击!不要停!”
苏勇站在山脊线上,大声喊着。他的声音淹没在枪声中,可他不需要被听见——他的手势已经足够清楚。他指向日军队列的中央,那里是四辆坦克所在的位置。坦克上的机枪手已经反应过来,正在转动枪塔,试图向两侧山坡还击。
“反坦克排!打坦克!”
话音刚落,山腰处埋伏的反坦克手们就扣动了扳机。四枚“铁拳”火箭筒几乎同时发射,白色的尾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烟迹,呼啸着扑向那些钢铁巨兽。
“轰!!!”
第一枚火箭弹击中了一辆坦克的侧面,剧烈的爆炸掀翻了整个炮塔,坦克里的弹药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第二辆坦克试图倒车躲避,可狭窄的官道根本容不得它转向,另一枚火箭弹正中它的履带,履带瞬间断裂,坦克瘫在原地,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
剩下的两辆坦克慌不择路,一辆冲向路边的土坡,试图冲上去,却被埋伏在那里的战士用集束手榴弹炸断了悬挂;另一辆干脆停了下来,车组成员弃车而逃,可没跑出几步就被机枪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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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连!目标敌方炮兵和辎重!放!”
迫击炮的怒吼声加入了战斗。六门迫击炮从北侧反斜面阵地上同时开火,炮弹划出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入日军队列的后半段。那里是辎重队和炮兵的位置,满载弹药的大车成了最好的靶子。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辎重车队中炸开,弹药被引爆,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一辆又一辆大车,拉车的骡马惊叫着乱跑,有的直接被炸死,有的拖着燃烧的车厢狂奔,把整个队形冲得七零八落。
山本一木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骑在马上,悠然地想着进入古县后如何处置那些残存的支那人。然后,枪声响了。
他的战马被第一轮扫射击中,嘶鸣着倒在地上,把他甩出好几米远。他重重地摔在官道旁的土沟里,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