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他撑了一把伞,走到部里食堂匆匆吃了碗面条,然后去了技术科,小周已经来了,正蹲在暗房门口整理一堆药水瓶。
王刚把胶卷给他让他洗出来,然后到走廊里等沈莫北。
七点刚过,沈莫北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见王刚,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坐上了局里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
开车的是老刘,还是那个嘴里哼着不成调小曲的老司机,他似乎对今天的行程毫不知情,也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驶进了雨幕中。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发出单调的“吱嘎”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王刚坐在后座,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街道两旁的槐树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叶子在风里翻飞,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像一群受惊的鱼。
“沈局,”王刚压低声音,“严世铎今天几点到?”
“说是九点半。”沈莫北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头,“我们先到,去跟杜子腾碰个头,毕竟轧钢厂是我们的大本营,在那里,我们有天然的优势。”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吉普车在雨幕中驶入红星轧钢厂的大门时,雨势已经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门卫自然是认得沈莫北的,立马利索地敬了个礼,升起栏杆放行。
老刘把车稳稳地停在保卫处那栋灰白色小楼前面的空地上,熄了火。雨刷停止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下子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红砖墙和绿槐树搅成一团的色块。
沈莫北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回头看了王刚一眼,王刚已经从后座钻出来,帆布包顶在头上,三两步跳上了台阶。
沈莫北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雨水,推门进了保卫处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