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特殊战线有特殊战线的规矩。”他说,“不是不让回,是不能回来的,但是你作为统筹人员,相比较而言会稍微好点,但是也不可能天天上下班回家。”
沈莫北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沈莫北从部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坐车,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冷风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他裹紧了大衣,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李耕野要退了。
那个干了一辈子特殊战线的人,到最后,连死都不能声张,他的追悼会,大概也只会有几个人熟悉的人参加,也不会大办,毕竟他要是在,对敌特就是一种威慑。
这就是干这行的结局。
沈莫北想起那年在轧钢厂出任务去青海那边的时候,那时候就有机会从事这行,当时原子城那边已经打报告了,是自己拒绝了。
现在又有了这个机会,是更重要的岗位,为大家,他应该去接这个班,可是为小家,他真不想去,尤其现在已经63年了,马上就要起风了,在公安部,有人护着他还能保护家里人,要是去那里,家里出事了怎么办,而且要是起风了,对这个岗位也是巨大的威胁。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门口,知远正蹲在地上跟一只野猫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张开两只小胳膊就扑过来。
“爸爸!”
沈莫北弯下腰,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身上带着外面凉气的冷,小脸却热乎乎的,往他脖子里一埋,软软糯糯地喊“爸爸”。
丁秋楠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饭都好了,家里人就等你呢。”
沈莫北抱着儿子往里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
灯光从屋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嘴角带着那种他看了几百遍却还是觉得好看的笑。
“怎么了?”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莫北笑了笑,抱着儿子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知远坐在他腿上,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指着盘子里的菜:“爸爸,这个!这个!”
丁秋楠在旁边笑:“别光给他夹,你自己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