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最终的审问

扶在桌沿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抠进木头里,先前那种激烈的辩驳和“被污蔑”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灰败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对方掌握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致命,不仅仅是历史污点,还有他当前正在参与的、最核心的破坏计划。胡秀兰……那个藏在纸坊沟最深处的“纸鸢”,竟然也落网了,而且开口了!

沈莫北没有催促,他给孙天意消化这一切的时间,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往往就在这极致的沉默和证据的碾压之后。

良久,孙天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动作僵硬。再戴回去时,那双眼睛里先前的惊恐、愤怒、伪装,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以及深藏在这疲惫之下、一丝微弱却尖锐的挣扎。

“……你们……找到她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胡秀兰,代号‘纸鸢’,真实身份是你们网络的技术核心‘工匠’之一,已于数小时前在纸坊沟被捕。”沈莫北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她供述了水源污染计划的大部分细节,包括藏匿点、污染物、以及执行者的代号。但她强调,具体的‘清水工’身份档案和最后的协调指令,由你——‘保管员’孙天意——负责。”

孙天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咕哝,像是苦笑,又像是呜咽,他没有否认“保管员”这个称呼。

“孙天意,”沈莫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历史问题,或许还可以用‘年代久远、调查困难’来辩解,但眼前这件事——意图大规模污染城市水源,危害数百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和安全,这是足以钉上历史耻辱柱、万死莫赎的滔天大罪!你父亲孙永安烈士,当年在朝鲜战场舍生忘死,保卫的是国家和人民!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用你父亲用鲜血换来的荣誉做掩护,在背后捅人民的刀子!”

“别说了!”孙天意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但随即又无力地放下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滚滚而下。这一次,不再是伪装,而是情绪彻底决堤的崩溃。

“我也不想……我不想啊!”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那年……我被俘……是真的……时间很短,只有几天,我逃出来了……我没叛变,我真的没叛变!可是……可是这事说不清啊!周鹤年……他找到了我,他说他能帮我抹掉这段记录,保住我父亲的清誉,保住我的前途……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娘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还小,我家不能出个‘被俘’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