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安放

恍惚间,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重庆一家兵工厂当学徒的日子。那时他还年轻,跟着一个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学精密机械。工程师常说:“技术没有善恶,善恶在用技术的人。”

后来工程师成了“特务”,被带走了,再没回来。陈满仓也因为“历史问题”被调离核心岗位,辗转来到北方。再后来,王大发找到他,用他儿子“可能受影响的前途”和实实在在的黄金,把他拉进了这张网。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改改钟表结构,做点精密的藏匿机关。后来要求越来越高:微缩胶卷的暗盒,延时触发装置,直到炸药……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每次做完那些危险的“小玩意儿”,他都会整夜失眠,对着妻子的遗像发呆。但第二天,当王大发把新的图纸和材料放在他面前,他又会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开始工作。

习惯了,就麻木了,就像他手上这些老茧,起初磨破时钻心地疼,后来皮肉死了,变成一层厚厚的盔甲,再感觉不到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陈满仓猛地回过神,将烟卷塞回烟盒,该走了。

晚上十一点十分,电报局后街。

陈满仓靠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剧烈地咳嗽着。不是伪装,是真的咳嗽——多年吸入金属粉尘和化学气体,他的肺早就出了问题。咳了约半分钟,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第三个目标,也是最危险的一个:电报局老机房的通风道。

这里位于市中心,周围是居民区和商业街,即便夜深了也偶尔有行人,电报局本身更是戒备森严,不仅有保卫科,最近还增加了公安局的岗哨,要想进入老机房,唯一可能的路径就是那条建国前修建、如今已基本废弃的通风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