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月见没有回答。
妻子的手开始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只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全身。她蹲在那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月见伸出手,想扶住她。
妻子打开他的手。
“你再说一遍!!”
她喊出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月见没有说话。
妻子盯着他,盯着他,然后突然站起来,往里面冲。
月见追上去,拉住她。
“你放开我!!”
“你别进去——”
“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你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指甲抓在月见手上,划出几道血痕。月见没放手,死死抱着她,把她按在怀里。
妻子在他怀里抖,抖得他几乎抱不住。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放声大哭,是那种憋在嗓子眼里、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月见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子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照片是去年拍的,儿子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
妻子站在墓前,一身黑,戴着墨镜,看不见表情。女儿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也不说话。月见站在另一边,看着那个墓碑,看着那行字——“爱子月哲之墓”。
他才九岁。
月见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点点,皱巴巴的,抱在怀里都不敢动。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他当时哭了,抱着那个小东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那个小东西躺在一个小盒子里,埋在地下。
牧师念着什么,月见没听进去。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儿子的笑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仪式结束后,妻子牵着女儿先走了。月见还站在那里,看着墓碑。
他想起那个夹层。
警察说那个夹层存在很多年了,是建筑结构的设计缺陷,那个夹层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躺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把衣柜完全挪开,才能看到后面的维修口。
当天晚上儿子大概是怕被妻子发现自己偷喝可乐,才躲进了那里,结果出不来,被活活闷死……
厨房开着的窗户和那个手印,让所有人都以为儿子跑出去了,从而错过了救他的机会。
至于窗户为什么开着,为什么会有那个手印,儿子又怎么会知道那个夹层……
月见不敢想。
但他又不得不想。
他站在那里,站在太阳底下,站在儿子的墓前,一遍一遍地想。
想不出来。
算了,那就想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