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江南道,苏州府。
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
李承安站在苏州府衙的二层楼阁上,推开窗扉,看着外面细如牛毛的雨丝。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商贾,而不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黄崇远站在他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欲言又止。
“黄伴,你手里拿着伞,朕戴着斗笠,你撑给谁看?”
黄崇远一愣,讪讪地把伞收了起来:“陛下,臣习惯了。”
“说了多少次,出了京城,叫老爷。”
“是,老爷。”黄崇远连忙改口,压低了声音,“老爷,苏州知府周明远已经在楼下候了半个时辰了。您什么时候见他?”
李承安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苏州府的街道比京城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的光。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米的、卖茶的、卖点心的,幌子在雨中轻轻摇晃。
百姓撑着伞、戴着斗笠,在雨中匆匆走过。偶尔有几个孩童光着脚在积水里踩水花,溅起一片笑声。
“黄伴,你看。”李承安指了指街上的百姓。
黄崇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老爷,您看什么?”
“你看他们走路的速度。”
黄崇远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老爷,他们走得……不快不慢?”
“对,不快不慢。”李承安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三年前朕登基的时候,江南的百姓走路是低着头的、缩着肩膀的、三步一回头生怕被人跟上的。
因为那时候的江南,是豪强的江南、是贪官的江南、是吃人的江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现在他们敢抬头走路了,敢让孩子在街上踩水花了,敢跟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新政管用了,说明他们不怕了。”
黄崇远点了点头:“老爷英明。”
“不是朕英明。”李承安摇了摇头,“是刀子管用。
杀了一千二百个贪官,抄了五百户豪强,分了三十万亩田给百姓。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有不怕的。”
他转过身,走向楼梯:“走吧,去见见周明远。”
楼下,苏州知府周明远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他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革带——没有任何装饰,朴素的像一个乡下教书先生。
他是李承安亲自点的苏州知府,上任两年,在苏州推行新政,清查田产、追缴欠税、整顿吏治,做得有声有色。但他最大的特点是——不贪。
一分银子都不贪。
这在江南官场,简直是异类。
“周大人。”李承安从楼梯上走下来,摘掉斗笠,露出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