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抢别处是图财,抢曲阜是找死!是造反!”
“老子是求财,不是求死。”
“这买卖,不做!”
“不是真让你去碰衍圣公。”王怀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的人进城,只劫掠几条富户街,弄出大动静,但不靠近孔府。”
“等乱子起来,我就带兵奋勇杀贼,把你们打跑。”
“你们带着浮财回山,我拿这护驾之功去换条活路。”
“演戏?”赵黑虎嗤笑。
“刀枪无眼,演砸了怎么办?”
“再说了,老子凭什么陪你玩命?”
“天下州县多了,我换个地方发财便是。”
“换地方?”王怀武冷笑一声。
“你若不去,我明日便上报,说你赵黑虎勾结前明余孽,是谋逆的反贼!”
“那颜家、孟家的人,就是你杀的!”
“呸!老子是土匪,不是反贼!”赵黑虎拍案而起。
“空口白牙,谁信?”
“大不了老子带弟兄们钻更深的山,你能奈我何?”
见赵黑虎不为所动,王怀武眼中闪过一丝更阴鸷的光,他不紧不慢地说:“赵老大,你还不明白?”
“现在曲阜城里死了人,谣言满天飞,衍圣公和官府正需要一个能结案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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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我这个朝廷的把总上报可信,还是你一个山匪头子的辩解可信?”
“我说你是白莲教,你就是白莲教。”
“我说最近所有的乱子都是你干的,那就是你干的。”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头和下头,都需要一颗能把事情圆上的脑袋。”
“是你这颗山匪的脑袋合适,还是我这张官府的嘴合适?”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赵黑虎。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匪气渐渐被一种深刻的恐惧取代。
他听懂了,这不是江湖恩怨,这是官场的规则。
对方要的不是证据,是一个能平息事端的说法。
而他这个土匪,正是最完美、最无需顾虑的说法。
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赵黑虎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坐回椅子里,哑声道:“……怎么个演法?”
“八月初二,子时,仰圣门会开一条缝。”
“你们进去,抢西街和南市。”
“听到三通鼓响,就立刻从南门撤。”
“我会在南门阻击,做做样子。”
“事成之后呢?”赵黑虎问道。
“你我两清,我拿到免罪书,你拿到钱财,从此山高水长。”
王怀武盯着他:“否则,你我就是一条绳上,一起被剿的蚂蚱。”
赵黑虎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选择。
看着赵黑虎颓败又暗含庆幸的背影,王怀武心底那股毒火,却烧得更旺了。
免罪书?
那玩意救不了我兄弟的命,也填不了我心头的恨!
从踏入这山寨起,他真正的计划,就不是什么演戏。
他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真真切切地痛一回。
赵黑虎和这群土匪,不过是他选好用来背下滔天罪名的替死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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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
夜黑,风急。
仰圣门悄无声息地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