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晋商:还是你们江南人把圣贤书读的透啊。

“吾等不过反驳视频有失偏颇之语,你究竟是哪家子弟,竟然在此妄议朝政,揣测未来?”

李姓士子毫无惧色,迎着他的目光:“既然要论天幕所谓抗税,那便好好论论!”

“且不说商税,单说这地税,诸公手段便层出不穷。”

“诡寄、联户诡寄、飞洒、投献,这些名目,可还耳熟?”

诡寄:民田寄于士绅名下逃税。

联户诡寄:几户农民联合起来,将土地登记在一个有功名者名下。

飞洒:将田地分散登记在多户名下。

投献:民田主动进献士绅,自降为佃户。

苏姓士绅强自镇定,拂袖道:“此乃乡里亲族苦苦相求,不得已而为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乃人之常情!”

“你若他日得了功名,亦难避免!”

“好一个‘不得已’!”士子冷笑。

“究竟是百姓自愿,还是你们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最后将这田地彻底吞没,使自耕农为佃奴,你们心里清楚!”

“所谓田契手印,不过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巧夺罢了!”

“还有那优免丁粮、荫庇家人、包揽钱粮!”

优免:官员按品级减免赋税。

荫庇:家人奴仆亦可免税。

包揽:替人缴税从中渔利。

苏姓士绅闻言轻笑,“此乃太祖所定优待,你是在质疑太祖吗?”

士子被这无耻嘴脸逗笑了,厉声问道:“但那虚悬粮税、活卖、贿赂书吏、勾结里甲、伪造契凭,也是太祖所定吗?!”

需悬粮税:将土地卖断,但不办理过户手续,让原主继续承担赋税。

活卖指:表面上卖地,实际上保留赎回权,这样双方都可能逃避部分赋税。

不等苏姓士绅反驳,士子步步紧逼,语速加快:“更有甚者,托名寺院、分户析产!”

“将田产挂于免税的寺庙名下,或是假分家以降低户等,这些钻营手段,诸位想必更是精通吧?!”

苏姓士绅越听越是心惊,额角渗出细汗。

眼前这年轻人,对地方上这些不能见光的勾当了如指掌!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哪家的小子,姓甚名谁!”

士子淡然一笑:“免贵,姓李。”

苏姓士绅被他态度噎得一滞,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怒极反笑。

“我问的是你姓甚名谁,又没问你贵姓,你在这跟我‘免’的哪门子贵?!”

他自觉抓住了对方的无礼之处,气势更盛,当即扣下一顶大帽子:“原是姓李啊!”

“我看你这小子,言语乖张,行事诡谲,怕不是那未来祸国殃民的流寇李自成的祖辈!”

“走,随我见官去!

他满以为“见官”二字足以震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说罢便伸手欲拽其衣袖。

小主,

谁知,那李姓士子非但不惧,反而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袍,稳稳起身,淡然道:“走吧。”

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苏姓士绅。

“我想,但凡涉及‘李自成’此等未来逆贼之名,哪怕只是苏公您的凭空臆测、妄加牵连,此案也当直达天听。”

“到了陛下面前,学生定会将方才议论税政、剖析时弊之言,原原本本,再向陛下陈述一遍。”

此言一出,苏姓士绅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直达天听!

陛下面前!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龙椅上那位陛下,磨刀霍霍。

那位陛下正愁找不到由头对江南士绅动手,自己若将这能言善辩、熟知内情的小子送到御前,岂不是自投罗网,亲手将刀把子递了过去?

方才的气势汹汹,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恐惧。

他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僵持数息,终是悻悻收回手,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姓士子深深一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与惶恐:

“是在下唐突了……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微服游学?”

“若有得罪之处,万望海涵。”

李姓士子侧身避开他的礼,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说了,免贵。”

“区区一个普通读书人罢了。”

他语气微顿,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补充道: “只是祖上在唐时,倒还算有些薄名。”

“并非皇室所在的陇西李,不过是赵郡李罢了。”

赵郡李!

苏姓士绅心头剧震,面上肌肉抽搐。

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那是何等门楣!

虽经黄巢之乱、世代变迁,早已不复当年荣光,散落民间。

但这份沉积在历史中的名望,依旧带着无形的分量。

他心中疯狂吐槽:

五姓七望之一的出身,你居然轻飘飘一句“不过……罢了”?

这简直…....

然而,吐槽归吐槽,惊疑却更甚。

既然早已家道中落,不过一介普通士子,何以对地方税政的种种隐秘手段了如指掌?

又何以在面对官府威胁时,如此气定神闲,甚至敢反将一军,直指天听?

他到底有何倚仗?

苏姓士绅心念电转,想到一种可能性,试探道:“李公子与歧阳王可是亲戚?”

士子摇头:“谈不上亲戚。”

“先祖曾于岐阳王帐下任掌书记,大明立国后便解甲归田。”

“在下不过是奉祖命,游学天下,增广见闻而已。”

听士子言及李文忠,虽非皇亲,但亦是勋旧之后,苏姓士绅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他咬牙道:“李公子今日,是要以势压人,因言获罪吗?”

“呵。”士子轻笑一声。

“方才可是苏公要拉我去见官,怎的如今反倒成了我以势压人?”

“后世总说世家门阀如何不好,但我观之,他们至少有一点好,就是比某些人更要脸面。”

言罢,他将茶钱置于桌上,起身道:“茶钱已付。”

“在下这便走了,苏公可莫要再诬我畏罪潜逃。”

苏姓士绅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拱手,眼睁睁看着那士子扬长而去。

良久,旁人才低声问:“苏兄,此人……”

苏姓士绅望着窗外,喃喃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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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皇城。

朱棣眯着眼,看向胖胖的太子:“老大,这税制……是不是得动一动?”

大胖心里一咯噔,知道又要背黑锅了,但他只能点头:“爹,是得动。”

“只是爷爷祖制,优待士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巧妙地把根源引回了朱元璋。

朱棣瞬间脸一黑,入你娘,让你背个黑锅,你居然把你爷爷的祖训拉出来,有意思吗?

大胖别过脸去,坑儿子也不能逮一个坑啊。

刚才关于木速蛮的黑锅我才背上,您这又来一口,我是胖了点,但我背不动啊。

但朱棣怎么可能让大胖这么轻易躲过去。

朱棣立刻又换上慈父面孔:“老大,你书读得多,比爹有见识。”

“你给爹说说,自古帝王,想往国库里弄钱,都有些什么不太讲究的法子?”

大胖心中暗骂,面上却恭敬:“回爹话,无非是用宦官,使酷吏,或者让皇亲国戚出面。”

“事成之后,再让他们背锅。”

“钱到手,而君上不沾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