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不可能…… 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诗?”
周文彬苦读十余年,自视才情过人,在钱塘一地的文人圈子里,向来是被追捧奉承的对象。他比谁都清楚,这首诗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珠玑,意境、格律、对仗、神韵,无一不精,无一不妙。
没有一处刻意炫技,没有一句强行拔高,却于浅白之中见真章,于自然之中显气度。比起他方才苦心孤诣、反复雕琢的七言绝句,高出的何止一个档次,简直是云泥之别。
“春染南湖碧浪柔,飞檐衔翠瞰清流”,开篇便是眼前实景,一个 “染” 字灵动鲜活,将春日南湖的碧波、垂柳、飞檐、清流,尽数纳入笔下。不刻意壮阔,也不刻意婉约,却自有一番开阔与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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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丝轻拂游人袖,燕语低啼过客舟”,动静相生,细腻入微。
柳丝轻扬,拂过行人衣袖;燕雀轻啼,掠过湖面行舟。短短十四个字,有声有色,有景有情,让人读之便如身临其境,仿佛伸手便能触到柔软的柳丝,侧耳便能听见清脆的燕语。
而最后两句 ——“莫言布衣无才思,胸有丘壑自悠悠”,更是信手拈来,力压全场。
不卑不亢,不怒不恼。
没有半句反驳,没有半句嘲讽,却将刚才所有人对他无功名的轻视、鄙夷、刁难,轻轻巧巧、云淡风轻地化解于无形。
更彰显出一份深藏心底、无需言说的底气,写意、从容、坦荡,令人心折。
整座云景楼二楼,依旧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诗带来的震撼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过了许久,久到连窗外拂过的风都仿佛慢了下来,才有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素色锦袍的老者,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前来。
这位老者不是旁人,正是本地致仕归乡的御史大人,一生饱读诗书,为官清正,颇有才名与威望,也是此次云景楼文会的主评判。在钱塘文人心中,他的一句话,便可定高下、判优劣。
老者走到案前,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宣纸,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目光灼灼,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反复品读,越看越是赞叹,越读越是动容。
许久,老者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吴越身上,脸上布满真切的赞叹,语气激动却不浮夸,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二楼:
“好诗!好诗!好一首‘莫言布衣无才思,胸有丘壑自悠悠’!”
“无刻意雕琢之痕,有浑然天成之美。写春景而不落俗套,抒胸襟而不显张扬。既有文人的雅致清逸,又有豪杰的洒脱坦荡。”
“老夫阅诗无数,今日此诗,堪称上上之作!”
“此诗一出,今日在场众人所作,皆不及也!”
老者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之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被他们百般嘲讽、视作蹭场闲人的汴京来人,没有刻意炫耀,没有强行辩解,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只是信手一挥,提笔落墨,便作出了这般让致仕御史都赞不绝口的佳作。
轻而易举,碾压了在场所有苦读多年、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刚才围在一处、肆意议论吴越的几位秀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黑,变幻不定,精彩至极。
羞愧、难堪、懊悔、无地自容,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与吴越的目光对视,更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眼神。
刚才那些尖酸刻薄、充满轻视的话语,此刻仿佛都变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是何等浅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