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并无剧烈变化,依旧沉静,甚至有些木然,然而沉静之下如同死水微澜,被极力压抑的凄凉和悲伤,无声地蔓延,浸透了疲惫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
缓缓地极其轻微摇了一下头,目光没有去看吴承德,而是落在地上被飞剑清理出来的大门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甚至听不出多少起伏,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黑巧克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牺牲了。” 叶桥的语气里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冷硬,仿佛“牺牲”这两个字太过沉重,需要额外的力气吐出,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扫过身后人人带伤,沉默如同雕塑的队伍, “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就是明辉花立甲亭,仅剩的兵力了。”
吴承德脸上的轻松和困惑瞬间凝固,如同被寒风吹僵的雕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早已看惯生死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纯粹空白,接着是沉甸甸的钝痛和难以置信的愕然。
下意识地顺着叶桥的视线,再次看向身后那群残兵,每一道伤痕,每一张疲惫麻木的脸,每一件破损的甲胄,此刻都化作无声的控诉和惨烈的烙印,重重地砸在他的认知里。
没有再等吴承德的任何回应,叶桥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瞬间弥漫开来的巨大悲怆强压下去,仿佛要将它也凝固成支撑自己行动的盔甲。
果断举起手臂,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示意后方的士兵保持警戒,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刚刚被清理出来,无声洞开,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房门。
伸出布满血污和硝烟痕迹的手,极其小心地,一寸一寸地推开了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动作轻盈得如同在触碰新生的蝶翼。
门轴只发出了一声细若游丝,几乎被忽略的呻吟,叶桥弓下腰,身影在门后的黑暗中迅速一闪,便如同幽灵般,钻入了破败房屋的阴影之中。
目光依旧钉在那群残兵身上,吴承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没有叹息,没有安慰,没有愤怒的诅咒,只是紧抿着嘴唇,线条硬得如同刀刻,将一切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封在了喉咙深处。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刻转过身,同样以最轻捷最专业的姿态,紧随着叶桥的身影,迅速而无声地钻入了将他吞噬的破败房门之后。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了一丝缝隙,将外面的危险与内部的沉重,一并锁在了这片更加幽暗的空间里。
仅余一线微光从破败的门缝挤入,瞬间被内部更加浓稠的黑暗吞噬, 破败房屋的内部,时间仿佛停滞在战争发生的那一刻,又或者说,早已被之后的混乱彻底揉碎。
呛人的尘埃混合着霉菌、血腥以及腐败的甜腥味,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倾斜的天花板随时可能坍塌,断裂的梁木如同巨兽的骸骨支棱着,地上散落着烧焦的家具残骸,破碎的瓷片,和不知名的杂物,每一步踏下,都可能惊醒沉睡在瓦砾下的死亡。
叶桥弯着腰,身体几乎压成了满弓,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伸出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方一块看不出原貌的焦黑木板,确认没有一丝异响后,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缓缓转移。
目光如同鹰隼,在昏暗中急速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个阴影,任何一处倒塌的家具堆,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碎裂的玻璃在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呻吟,每一次都让他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
死寂的废墟,远比外面开阔的战场更令人窒息,未知的危机潜藏在每一片黑暗里,指尖无意识擦过腰间冰冷的配枪枪柄,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压抑在黑暗中的,不仅仅是物理的障碍,更是对敌人的无知,带来的如影随形巨大压迫感。
在一片因倒塌墙壁而略显开阔,勉强能直起腰的地方,叶桥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看向身后几米外,同样以极其专业姿态在断壁残垣间潜行,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的吴承德。
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的嗓音在死寂中如同耳语,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每一个字都谨慎地挤出牙缝。
“‘托马索’,‘玛塔’,这些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方便说说吗?” 叶桥低声念出这两个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名字,眉宇间凝结着困惑与深沉的警惕, 并非闲聊,每一个呼吸的调整,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在提醒他,情报就是生存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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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德此时正侧身挤过一个仅容一人艰难通过的缝隙,缝隙被一个倒塌的沉重橱柜,几乎彻底堵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屏息凝神,将整个身体的肌肉都调到最紧绷的状态,脚尖精准地避开几块松动的砖石,灵活得像条泥鳅,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几乎未碰到任何障碍物,便无声无息地从缝隙中滑了过来。
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重新与叶桥汇合,隐在柱子阴影的另一侧,才同样以气声回应,声音沉稳而清晰。
“‘托马索’,你大概率已经见过的那玩意儿,纯粹由扭曲血肉堆砌起来的肉团。” 吴承德的目光,也警惕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叶桥注意前方一个堆满焦黑器皿,极易引发坍塌的角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似乎在用最简单粗暴的词语,勾勒出令人作呕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