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料,如今也算一别两宽,却不知道有没有各自欢喜,而大圣遗音、九霄环佩两把名琴便都留在了陈衍之身边。
陈衍之屏退杂念,双手抚琴。
堂下肃且清,琴声淡而古。
却见张逊槿的伏矢魄缓缓飘至,横卧于梁上。
陈衍之刚想阴神游行去校武场旁观张逊槿授课,便与其不期而遇。
陈衍之阴神遥有感应,不远处的校武场上,此刻已经是箭如雨下的光景。
“你怎么来了?”阴神陈衍之悬坐梁上,以神识与张逊槿的伏矢魄交谈。
张逊槿言简意赅:“你那些学生起初见我时,欢呼雀跃,可听闻我只教授御射之道,纷纷意兴缺缺,非求要我教学些能够敌仙的技击之术,我觉得并无不可,但是也没忘本,势要考校他们的射术一番,便叫他们数十人把我当作‘鹄的’,进行三番轮射,我就站着不动,但凡有一人的箭矢能碰到我身体,我就认作他们学已肄罢,传授他们一些技击之术只当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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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之有些无奈:“当真胡闹!”
张逊槿云淡风轻道:“那群学生中有几个修为在身的,先前观战之时也在场,居然罕见识得我伏矢魄的玄妙,我为了不让他们几个说闲话就把伏矢魄放出来了,刚好听到你在弹琴,就过来看看。”
伏矢魄顾名思义,能凭借此魄能力,空手抓住飞来的箭矢,故称为伏矢。
三魂七魄的论述,最早乃是出自《抱朴子》,其文载“欲得通神,宜水火水形分,形分则自见其身中之三魂七魄”。
不过这七魄之说,也非定数,还有三魂六魄的说法,究其原因。
人生始化曰魄,而人死则魄散,唯有一魄例外,便是伏矢。
身死之后,伏矢不消,徘徊坟茔守尸阴寿之术,所以就有三魂六魄和三魂七魄说法的区别。
张逊槿道:“适才两番轮射已毕,那些个学生若是还想跟我学些技击术,也该是有小动作了,陪我去看看?”
阴神陈衍之一个念头就出现在了书院射圃之中。
张逊槿的伏矢魄也是没有形质的约束,快逾闪电。
但见张逊槿原地站定,周身箭矢堆积,身外一尺范围内,只有零星几支箭矢。
原本只要用一个猬缩式的架子就可以全部格挡,但是由于事先说好了他站着不动,也就不能用没有站桩的内家拳,才稍显托大了一丝,只一个混元桩站定,以拳风格挡,偶尔的漏网之鱼才会用手拂下。
张逊槿刚换上的宽大白袍袖子上不可避免地破了几个小洞,不少学生嚷嚷着“碰到了”。
张逊槿笑骂:“碰到衣角可不算!”
顿时引起“嘘声”一片。
那场面,让张逊槿莫名联想到了在京城,遇到扎堆儿围观市井撂地的,他定是那起哄最大声的看官老爷之一。
张逊槿伏矢魄问陈衍之:“那三个修为在身的学生是谁?”
陈衍之疑惑:“不是四个吗?”
张逊槿切了一声:“还有一个我知道,不须你介绍,处州游学过来的,叫王翡,前在校场边沿围观咱俩切磋,他不全神贯注也就罢了,还和我家鹿儿打情骂俏,最可恨的,还他娘的提前离场了,就为了去屙一坨大粪!”
陈衍之汗颜:“张长椿,你是不是对‘打情骂俏’这个成语有什么误解?”
切磋之时,他虽然专心战局,但念头却始终笼罩全场,生怕殃及自己书院的宝贝学生们,自然是将众人情态,乃至纷纭之词,纤悉无遗地收录心间。
这本就是他二十年来惯习之事,与老友对垒,也不曾真正用心一也,否则胜负一事,就太过板上钉钉了。
“那三个学生都是衣冠南渡的世家子弟,温慎者叫沈建、清隽者叫钱业、明练者叫潘先。”
张逊槿故作惊讶,“嚯!这可都是膏粱之后啊。”
湖州府稳居前三的望族大姓,且姓氏地位与宗族势力远非普通姓氏可比,即便是久居京城的张逊槿也略有耳闻。
陈衍之将自己熟悉的三位书院学子的家世出身说与张逊槿听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人群中初来乍到的何肆一眼,提醒老友道:“这般托大,小心阴沟里翻船。”
他看得出来,张逊槿不仅只是个站桩,而且连拳架都没摆。
张逊槿嘴角稍扬:“他们要是没有点动作,我反倒失望嘞。”
可旋即又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尽是些书呆子,连张弓搭箭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