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挣开了东山繁茂竹梢的缠绵,一跃跳到天中。
何肆负着百斤柴薪归家,影子贴着脚跟缩成一团。
王翡这家伙乐呵呵的神隐了,好像何肆正在按部就班地朝着他预设的心路历程行进。
何肆对此有些厌烦,因为那业果流转,好似此刻的未来过去,瓮天中的一切经历,罪魁祸首都不是王翡,而是他自己。
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颇有些自作自受的感觉。
何肆推开房门,步入茅屋。
赵怜儿还昏沉睡着,她经年来辛苦操持这个孤儿寡母的家,从不是个有福气蚤寝晏起的人,此刻大抵是害了恶病,难受极了。
何肆将柴薪码放整齐,给土灶生起火,配上霜打的葵菜,煮起薄粥。
做完这一切,他才踱步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尚在昏睡、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女人。
何肆抿了抿嘴。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拊我畜我,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故而父母之恩,水不能溺,火不能灭。
即便是三界火宅,轮回苦海,都难以叫人放下纠葛。
何肆抬手,抚上赵怜儿那不知是冷是热的额顶。
霸道真解悄然运转,一点点从她体内抽丝剥茧,极尽轻柔,将那“血食”的影响祓除。
赵怜儿头上细密的汗珠被体温蒸干,发出“嘤咛”之声。
缓缓睁眼。
何肆既然已经破了闭口禅的修持,便也不在乎多生什么纠葛了。
张口,语气稚嫩:“娘,还好吗?”
赵怜儿闻言,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的翡儿,你说话了……这要不是梦,该多好啊。”
可怜这个女人,还迷迷糊糊,分不清醒睡。
何肆摇头,轻声说道:“这不是梦。”
赵怜儿愣怔,旋即眼眸之中迸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种神采,是超脱生命桎梏的,是连衰病也无法完全遮掩的。
何肆此前也见过一次,便是自己出生那次。
从四肢百骸中焕发的气力催使着赵怜儿惊坐而起,一把将何肆揽入怀中。
好像要把这块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再度融回己躯。
赵怜儿号啕大哭,连带何肆一时也心生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