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司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遥远,面上重新堆起天真笑意,却像是戴了张僵硬的面具,“价值不足,小妖不予回答,玩家可重新提问。”
萧遂怀心头一震。
能让一个赌场庄家瞬间失态,这株草对云起城的意义,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要,不是用寻常赌注能换得的。
“度莣恩除了是读林语的庄家,还有什么身份?”
度莣恩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若回答,岂非变相回答了萧遂怀的第一个问题?
可云起城的规矩不容违背,寻迹司南的价值,确实值得一赌她的身份……
百般纠结之后,她指尖一挑,两只骰盅凭空浮现,其中一只推向萧遂怀,声音冷了几分:“玩家请。”
五轮赌局,十枚骰子皆定格于“一点”。
萧遂怀忽地冷笑,骰盅一扣,目光如刃般刺向虚空:“洛城主,戏看够了,也该现身了吧?”
他字字铿锵:“都说云起城最重规矩,持十日连魁令之人可以见到城主。十日城主连魁令已上交,城主却避而不见——莫非堂堂赌城,今日要自毁规矩?”
度莣恩眸中寒光骤起,银铃震响:“放肆!凭你也配质……”
话音未落,赌桌旁的空位上,忽地传来一声低笑。
“莣恩,无妨。”
一道苍老却温润的嗓音悠悠响起,似远似近。空气如水纹般漾开,一位白发老者缓缓浮现。
“吾乃云起城城主,洛逢春。”
这位赌城城主的气质并不似萧遂怀想象中的那般精明,比起满身铜臭的赌客,倒更像个仙风道骨的仙人。
他身着素袍,眉目含笑,指尖轻叩桌面,一枚骰子无声转动,最终停在“十六”点。
度莣恩手一挥变幻出一套茶具,给洛逢春沏了一杯。
杜苻义闻声也穿墙而入,负手立于洛逢春身后。
萧遂怀起身,抱拳行礼:“在下萧遂怀。洛城主,久仰了。”
洛逢春执起茶盏,轻轻一吹,茶汤便在杯中荡开细纹,“萧小友连赢十日,运气非凡啊。”
“不过是有志者事竟成罢了”,萧遂怀开门见山,直视那双看似慈祥的眼睛,“在下想向洛城主讨要一物。”
“哦?”
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清脆一声响。
洛逢春雪白的眉毛下,眼皮微抬,“萧小友想要什么?”
“九死还魂草。”
空气骤然凝固。
杜苻义的玉笛直向萧遂怀攻击而来,冰凉的笛孔里渗出杀意。萧遂怀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已撞在结界上。
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死死盯向洛逢春,“云起城城主的肚量就这般小吗?”
“呸!”度莣恩叉腰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十日连魁令不过是张拜帖,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在云起城狮子大开口?!苻义哥哥,揍死他!看看你的好运气能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去!”
杜苻义闻言又发起一波攻势,洛逢春眼底的兴味十足,静静地看着他们打架。
杜苻义城守之职不是浪得虚名,萧遂怀渐渐不敌,败下阵来。
洛逢春眉目微动,“无趣。”
说罢连正眼都不给了,转头瞧着结界之外窜动的人群叹气,“无趣啊——”
一个恍神,萧遂怀又挨了杜苻义重重一掌,神智都快混沌了。眼看着杜苻义的玉笛又朝自己袭来,他却无力反击……
萧遂怀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不由得自嘲:“萧遂怀啊,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了吗?”
突然他跌入一片熟悉的寒冽之中,那片寒冽包裹住自己、拖住自己下坠的身躯,冰凉的灵力下一刻便倾注全身。
他顿时心如擂鼓,不等转身回望,一道日思夜念的冷淡声线已经在耳畔迸开——
“洛逢春,许久不见啊。”
四周结界应声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