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为了织锦早已模糊得看不清人影了。
她听说城破了,大家都要逃,他们要带她一起走。
可她想到她的爱人。他那样爱他的家园,他那样忠诚且执着,她知道他必然不会走,她知道他必然会鏖战到最后一刻。
所以她来了。
不论生死,她要与他一起。
而那个在人群中奋力厮杀的将领,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爱人的呼唤。
他朝她看去,却见有箭矢先一步向她射去,她不良于视,他下意识地冲上前替她阻挡。
一箭,穿喉。
他滚烫的鲜血溅在她脸上,浓重的血腥味吓得她惶然无措,她本能地往后一退,踩到断枪,被绊倒在地。
接二连三巨大的惊吓让她彻底失明。
他说不出话来,只想最后……最后一次抚摸爱人的脸。
可他染血的污手只是碰到她绣花鞋干净的足尖,便把她吓得连连后缩。
而她分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口中却还呼喊着,“叙白,叙白……”
他也想回应,他不想让爱人替他担惊受怕,可穿喉的箭羽封住了他的喉咙,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呛出满口鲜血。
她的叙白就死在她眼前,她却看不见他最后的遗憾和不舍。
扈石娘看到这场景愣在原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澎湃、动容,连带着眼睛和鼻腔都发酸。
也许是因“将士们宁死填魂也要守城的壮举”激起的强烈震撼。
也许是因“相爱之人却难以相守”的遗憾而产生的巨大悲恸,她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但她不明白这种五脏六腑都被牵扯攥紧的感觉叫什么,只能不停地将灵力输送至疼痛的地方试图缓解。
突然,扈石娘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孤傲的自己。
她衣袂翩翩,降落在他们身侧,却冷眼旁观。
她只是说,“可惜了这幅俊美的皮囊。”
是的,扈石娘记起来了。
为什么她觉得那张脸熟悉,是因为当初就是她亲自带走了景叙白的尸体,她剥了他的皮,还给那张皮起了个新名字——
“哑巴。”
她轻声念道。
罗楚王妃避开战乱的锋芒跑了过来,她看到了战死的景叙白,可她只迟疑了一瞬,便又冲上前去扶起涟漪,“景将军率领队伍掩护百姓撤退了。涟漪,我带你走。”
罗楚王妃带走了她,而西址军的铁骑也终于踏破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