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她趴在他怀里,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嚎啕大哭。
“那是圆圆啊。”
“那是我的圆圆啊——”
“她才四岁,她还没学会说话。”
“那么大的刀举在她的头顶,她该有多害怕……”
十七岁,以公冶长崧心爱的女孩挥洒不尽的眼泪收尾了。
十八岁,公冶长崧娶到了那个女孩。
她曾经陪伴他十一年。
在他无聊干涸的生命里种下一颗颗种子。
现在,那些种子已经发芽、长大,甚至开出了花。
因此,他余生的使命就是把那些花一朵朵还给她,让她幸福。
可他满怀期待的挑起红盖头,看到的却是她眼中落下的一滴泪。
越过层层尘土,砸到了他心田里,溅起一滴水花。
有洪水应声,倾泻而下。
原来。她不愿意。
十八岁,公冶长崧娶到了那个心爱的女孩,又亲自送她离开。
他站在大槐树下,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突然喊了一声,“喂。”
马车止步,车里的人探出头来。
“你是谁?”萧遂怀大声问。
少女笑了一下,眼尾却瞬间通红。
她哽咽着回答他:“本姑娘……自然是无忧城里、全福巷子、睦安胡同、大槐树下的何家镖局、一代侠女……何殊楠是也。”
正如初见时的答案。
“对。”萧遂怀笑着哭,“你是无忧城里,全福巷子,睦安胡同,大槐树下的何家镖局,一代侠女何殊楠。”
“所以,你要好好的活!”
“等将来,变成侠女的时候,侠女别忘了——”
“回来看看我。”
-
马车拐过胡同,消失在巷子的尽头的一瞬间,萧遂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滑倒在地,抱头痛哭——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了,要带你出去……”
“我说了,要帮你写出幸福的结局……可……”
可他写不出完美的结局就算了,他甚至写不出一个完整的结局。
他亲手再次将她困在了书里。
可也许正因为她是扈石娘,所以他没办法对她的哀伤视而不见、没办法不放她自由。
他没办法将原本要翱翔的鹰囚在笼子里。
鹰要自由。
死也要自由。
她早就告诉过他了。
而她跌跌撞撞飞了那么久,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才等来命运的馈赠,好不容有人捧着真心,在寒夜为她燃起篝火。
好不容易有人握紧她的手,教会她爱与被爱的温度。
好不容易她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她明白了自己想过怎样的生活。
好不容易才拥有的鲜活的生命和炙热的灵魂……
好不容易她不再是一座孤零零的雪山。
她是扈石娘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以爱之名囚禁她的余生?
良久,他才扶着那颗大槐树勉强起身,艰难地往前走。
那落寞的背影越走越佝偻。
良久,风传来一声叹息。
“原来孤老终死不是陆云舟的宿命,也不是公冶长崧的宿命。”他自嘲——
“原来,是你的宿命啊,萧遂怀。”
可石娘啊,不论萧遂怀今后还记不记得自己,不论你再变成谁,他都会再找到你,带你走。
哪怕百次、千次。
只要活着。
只要,生命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