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一直……都是你吗?
可最终,他只是将手收回袖中,任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以为……“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会叫它女侠。“
何殊楠摇了摇头,发间的红绦子跟着晃动,“成为女侠是我的愿望,不是它的。”
“我只希望它万事顺遂,若不能顺遂,也能释怀。”她神情悲悯,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小猫说。
可最后这段话,却落进萧遂怀的心谷,荡起一声声沉重的回响。
“万事顺遂……“他喃喃重复,有冷风刮进胸腔,在心中呼啸,“不能顺遂,也能释怀?“
——当初你给我起这个名字时,也是这般想的吗?
一股浓烈的酸涩骤然涌上眼眶。
他仓皇低头,借着抚摸猫儿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尾。
猫儿却突然仰头,“喵呜“一声,湿润的鼻尖蹭过他手腕跳动的血脉。
“好。“他哑着嗓子答应,“就叫遂怀。“
阳光穿过廊下的风铃,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小主,
猫儿在他掌心蹭了蹭,喵呜一声,像是代替谁应了。
那天,何殊楠带着小猫走了。
雨下得很大,他跪在雨地里,整整一夜。
求母亲去何家提亲。
他要娶何殊楠。
他可以继承父亲衣钵,延续家族荣耀。
他可以做命运的傀儡,接受所有不公的安排。
哪怕此生再无自由。
他也要她自由。
婚书在县衙签订的那日,也是何家噩耗传来的那日。
藩王受死,藩王余孽满门处死。
何家因为替藩王押镖,被打上了余孽的罪名,锒铛下狱。
那个皇商,是藩王的亲属。
他们押的镖,是藩王谋反的利器,是藩王谋反的证据,更是何家满门的催命符。
何家满门,唯何殊楠一人,因为与他人签订了婚书,名义上已是他人妇,死罪得以豁免,侥幸逃生。
何所谓死前只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人所为,撇清了与镖局其他人的关系。
无忧城全城的人都知道何家是遭了无妄之灾,县令也知道,所以没再多作为难。
但进一步的,没人帮得上了——按朝中旨意,何家满门连带着旁支偏房,三十六人,全成为刀下亡魂。
那天,何殊楠在县府知道真相后,什么都没说,不哭也不闹,只是四处奔走。
上至州府,下至捕快,她找了府衙里能找的所有的人,求他们,放何家一条生路。
萧遂怀看着那个青葱少女一夕间成长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行刑的那天,萧遂怀打晕了何殊楠,没让她目睹那个惨痛的时刻,也没让她送行。
他提前找了仵作,把他们四散的头颅缝了回去。
何殊楠醒来后看见的,已经是何家三十六口齐齐整整的棺材和三十六张沉睡的面庞。
她原本还故作坚强,挨个替家人整理最后的衣冠。
可几乎是看到圆圆稚嫩小脸的一瞬间,眼泪断了线。
她张大了嘴想唤“圆圆”,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上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次,换她变成小哑巴了。
她哭到晕厥,又醒。
醒了,又哭晕。
再醒了,倒是不哭了,跪在棺前,一个劲儿地磕头、忏悔,扇自己耳光。
她错了,她不该顽劣成性,她不该四处与人结怨。
她不该招惹陆云舟。
她不该刺伤他的腿。
她不该去参加比武大赛。
她不该赢了比赛。
……
都是她的错,她现在明白了都是她的错。
可这代价未免太惨烈了些。
惨烈到,百死难赎。
萧遂怀一个没盯住,那杆红缨枪就差点刺穿了她的脖颈。
她推他、搡他、捶打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求他不要再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