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此去莫回头,夕阳正满山

北邙有座山 不息川 2101 字 16小时前

这十年,一直……都是你吗?

可最终,他只是将手收回袖中,任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以为……“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会叫它女侠。“

何殊楠摇了摇头,发间的红绦子跟着晃动,“成为女侠是我的愿望,不是它的。”

“我只希望它万事顺遂,若不能顺遂,也能释怀。”她神情悲悯,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小猫说。

可最后这段话,却落进萧遂怀的心谷,荡起一声声沉重的回响。

“万事顺遂……“他喃喃重复,有冷风刮进胸腔,在心中呼啸,“不能顺遂,也能释怀?“

——当初你给我起这个名字时,也是这般想的吗?

一股浓烈的酸涩骤然涌上眼眶。

他仓皇低头,借着抚摸猫儿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尾。

猫儿却突然仰头,“喵呜“一声,湿润的鼻尖蹭过他手腕跳动的血脉。

“好。“他哑着嗓子答应,“就叫遂怀。“

阳光穿过廊下的风铃,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小主,

猫儿在他掌心蹭了蹭,喵呜一声,像是代替谁应了。

那天,何殊楠带着小猫走了。

雨下得很大,他跪在雨地里,整整一夜。

求母亲去何家提亲。

他要娶何殊楠。

他可以继承父亲衣钵,延续家族荣耀。

他可以做命运的傀儡,接受所有不公的安排。

哪怕此生再无自由。

他也要她自由。

婚书在县衙签订的那日,也是何家噩耗传来的那日。

藩王受死,藩王余孽满门处死。

何家因为替藩王押镖,被打上了余孽的罪名,锒铛下狱。

那个皇商,是藩王的亲属。

他们押的镖,是藩王谋反的利器,是藩王谋反的证据,更是何家满门的催命符。

何家满门,唯何殊楠一人,因为与他人签订了婚书,名义上已是他人妇,死罪得以豁免,侥幸逃生。

何所谓死前只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人所为,撇清了与镖局其他人的关系。

无忧城全城的人都知道何家是遭了无妄之灾,县令也知道,所以没再多作为难。

但进一步的,没人帮得上了——按朝中旨意,何家满门连带着旁支偏房,三十六人,全成为刀下亡魂。

那天,何殊楠在县府知道真相后,什么都没说,不哭也不闹,只是四处奔走。

上至州府,下至捕快,她找了府衙里能找的所有的人,求他们,放何家一条生路。

萧遂怀看着那个青葱少女一夕间成长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行刑的那天,萧遂怀打晕了何殊楠,没让她目睹那个惨痛的时刻,也没让她送行。

他提前找了仵作,把他们四散的头颅缝了回去。

何殊楠醒来后看见的,已经是何家三十六口齐齐整整的棺材和三十六张沉睡的面庞。

她原本还故作坚强,挨个替家人整理最后的衣冠。

可几乎是看到圆圆稚嫩小脸的一瞬间,眼泪断了线。

她张大了嘴想唤“圆圆”,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上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次,换她变成小哑巴了。

她哭到晕厥,又醒。

醒了,又哭晕。

再醒了,倒是不哭了,跪在棺前,一个劲儿地磕头、忏悔,扇自己耳光。

她错了,她不该顽劣成性,她不该四处与人结怨。

她不该招惹陆云舟。

她不该刺伤他的腿。

她不该去参加比武大赛。

她不该赢了比赛。

……

都是她的错,她现在明白了都是她的错。

可这代价未免太惨烈了些。

惨烈到,百死难赎。

萧遂怀一个没盯住,那杆红缨枪就差点刺穿了她的脖颈。

她推他、搡他、捶打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求他不要再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