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密狱毒计 情深意重

婚堂血案的余波,如同江华县城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沉沉笼罩着整座城池。原本张灯结彩的喜庆宅院,早已变得狼藉一片,被鲜血浸染的红绸凌乱散落满地,破碎的喜碗、歪斜的喜烛、沾染血污的喜字,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黑宸伫立在庭院中央,看着刘锁根带人将跪地求饶的土匪逐一押起,又吩咐手下把横七竖八的匪尸抬出妥善处置,眉头始终紧紧紧锁。方才那场恶战,军统特工折损七人,保安团与驻军也有数人负伤,更有几名无辜宾客不幸死伤,这笔血债,他定然要让邱子珍与雷德仁加倍偿还。

“邹特派员,雷凌豪已经控制住了,他断臂处血流不止,再耽搁下去,怕是会失血过多丢了性命。”刘锁根快步走到黑宸身边,压低声音汇报,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点,“还有那些被俘的土匪,一共二十三人,这些人盘踞岭东多年,个个都背负着人命,不知该如何处置?”

黑宸目光冰冷,看向被两名特工死死按住、瘫在地上哀嚎不止的雷凌豪。此人断臂之处鲜血汩汩直流,面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不住抽搐,早已没了方才挟持人质时的癫狂嚣张,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不能让他死。”黑宸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雷凌豪是撬开雷德仁罪证、揪出岭东匪寨隐秘的关键,他若是死了,我们就没法掌握匪寨的人员部署与火力配置。立刻让军医给他止血、清创、包扎,务必保住他的性命,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着!”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被俘土匪,继续沉声下令:“其余受伤的土匪,也让军医做最简单的止血包扎,无需费心医治,留着一口气就行。所有人,包括雷凌豪,全部严加看管,押往江华县监狱关押,审问出结果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许任何人与这些犯人私下接触!”

“从今日起,监狱内外加派双倍人手,由军统特工搭配保安团人员联合值守,严防任何意外!”

“是!”刘锁根立刻领命,当即安排人手,将雷凌豪与一众被俘土匪五花大绑,连夜押往县城监狱。

雷凌豪被拖拽着前行,断臂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怨毒地盯着黑宸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嘶吼:“黑小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黑宸仿若未闻,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看来,这般放狠话的丧家之犬,早已不值得放在心上。他转身看向身旁脸色依旧苍白、满心牵挂父母的何秋艳,周身凛冽的杀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心疼,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秋艳,别担心,伯父已经被送去医院救治,我们现在立刻过去。”

何秋艳点点头,眼眶依旧泛红,紧紧回握住黑宸的手,两人并肩快步朝着医院走去。

与此同时,江华县城监狱内,一片森严肃穆。

狱警们接到命令,早早清空了监狱最深处、守卫最严密的独立牢房,将雷凌豪单独关押在这间重兵把守的密室之中,其余土匪则分别关押在相邻的重刑犯牢房,每一间牢房外,都有狱警与军统特工双重值守,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被押入监狱的雷凌豪,经过军医紧急处理,断臂处的鲜血暂时止住,人也恢复了些许力气。被狠狠扔进牢房后,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心中的恨意如同疯草般疯狂滋长。他恨黑宸的狠绝,恨黑宸毁了他的一切,恨何秋艳不肯对他倾心相守,更恨自己技不如人,落得这般狼狈下场。他一遍遍在心中咒骂,期盼着父亲雷德仁能出手救他,期盼着邱子珍能带人踏平江华县城,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虚妄的幻想。

另一边,军统驻江华特工组与江华县警察署已然联合成立审讯组,连夜对被俘土匪展开审讯。这些土匪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看似凶悍蛮横,可一旦落入法网,面对军统专业凌厉的审讯手段,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

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刺眼夺目,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负责审讯的特工面色冷峻,手段利落,不过短短两个时辰,便有几名土匪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交代了自身罪行,以及岭东匪寨的基本情况——寨中人数、日常布防、下山劫掠的路线等,事无巨细,一一吐露。

可当问到匪寨核心的暗道机关、隐藏密道,以及雷德仁与邱子珍的私密住处时,这些底层土匪纷纷摇头,表示一概不知情,只说这些隐秘之事,唯有寨中少数头目才能知晓。

审讯工作一时陷入僵局,但黑宸并未急躁。他深知,想要彻底端掉岭东匪寨、揪出雷德仁,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如今擒住雷凌豪、俘获二十余名土匪,已然迈出了关键一步,只需慢慢审讯,总能找到突破口。

而此时,远在岭东匪寨的邱子珍,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焦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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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下山的五十余名匪帮精锐,是寨中最能征善战的手下,更是他盘踞岭东、横行一方的底气。可下山不过短短数日,便全军覆没,非死即俘。消息传回匪寨时,邱子珍正在聚义厅饮酒,听闻噩耗,他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摔碎在地,酒水四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邱子珍猛地站起身,冲到报信喽啰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五十多个兄弟,全都没了?雷凌豪也被抓了?”

小喽啰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寨、寨主,是真的……山下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城里探子亲眼看见,那个外乡黑小子身边有军统特工,还有保安团和县城驻军帮忙,兄弟们中了埋伏,被团团包围,根本冲不出去,活着的全被抓进江华监狱了……”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邱子珍猛地松开手,将小喽啰一把推开,在聚义厅内来回踱步,厉声咆哮,心中又惊又怒,更充斥着难以遏制的恐惧。

邱子珍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外来的黑小子竟如此棘手,不仅身手了得、手段狠厉,背后还有军统、保安团、驻军层层撑腰。原本以为,这场精心策划的婚堂刺杀,能将黑宸置于死地,等拿下貌美如花的何秋艳,再设法除掉雷德仁父子,便能白白抱得美人归,彻底铲除心腹大患。可到头来,却落得个损兵折将、满盘皆输的下场。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此次被俘的土匪,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对岭东匪寨的底细了如指掌:寨内的暗道密室、上山的隐秘小路、他藏匿财物的地点,乃至城里的隐秘据点,这些人全都一清二楚。

岭东匪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全靠那些隐秘暗道与上山陷阱作为屏障。若是这些弟兄扛不住军统与警察署的酷刑,一旦招供,将寨内隐秘全盘托出,届时黑宸带着大军顺着密道与小路攻上山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岭东基业必将毁于一旦,自己也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开口!”邱子珍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鸷,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毒辣的光芒。

他思来想去,最先想到了劫狱,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狠狠否决。此次下山,他手下能征善战的弟兄几乎折损殆尽,如今寨中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的喽啰,欺负普通百姓尚且勉强,让他们去劫狱,简直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江华县城监狱本就守卫森严,经此一事,保安团必定会加派重兵把守,更何况江华城外还驻扎着一个营的国民革命军,全员美式装备,岭东寨与之抗衡,无异于蚍蜉撼树。再加上几十名受过专业训练、出手狠厉的军统特工,更不是他这些残兵败将所能对付的。一旦劫狱,消息传开,大军合围,他恐怕连县城都出不去,只会死路一条。

劫狱断然行不通,邱子珍绞尽脑汁,心中渐渐生出一条毒计——灭口。

只要那些被俘的“弟兄”全都死了,就再也没人知晓山寨的秘密,就算那个外乡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岭东寨的隐秘所在。

接下来,便是盘算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除掉监狱里的这些人。而想要在守卫森严的监狱里悄无声息地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买通狱卒,暗中下毒!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再也挥之不去。邱子珍眼神愈发阴狠,当即决定,立刻下山,设法实施这场毒计。

可想要买通保安团与监狱的人,单凭他自己,根本无从下手。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雷德仁,此人在江华县盘踞多年,人脉错综复杂,对县城里的人情世故了如指掌,想要悄无声息进入监狱下毒,非雷德仁帮忙不可。

想到这里,邱子珍一刻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一番,只带了两名身手矫健、忠心耿耿的亲信,乔装成普通山民,趁着夜色,悄悄赶往雷德仁的住处。

见到雷德仁后,邱子珍先是故作痛哭流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哭诉后,才将城里发生的变故悉数告知。当雷德仁得知儿子雷凌豪被黑宸砍断手臂、生擒入狱的消息后,先是怒不可遏,随即吓得魂飞魄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他万万没有想到,结局竟会如此惨烈。

雷德仁本名牛怀安,隐姓埋名在江华县盘踞多年,一向只手遮天。当年日寇侵华时候,他都能审时度势,与日寇周旋合作,赚得盆满钵满,就连昔日的军统都抓不住他,奈何不了他。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小子手里,不仅损兵折将,连唯一的儿子都落入敌手,生死未卜。

此刻的雷德仁,又气又怕,气得是黑宸坏了他的大事,毁了他的儿子,让他年过半百险些断绝子嗣;怕的是事情败露,自己多年的伪装被撕破,最终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心中更是忍不住自嘲,难道真是自己罪孽深重,遭了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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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卧室之中,两人相对而坐,面色皆凝重无比。

“邱寨主,如今犬子落入那外乡人和保安团手中,你务必在救出山寨弟兄的同时,把犬子一并救出啊!”雷德仁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与傲慢,紧紧抓住邱子珍的手,语气满是恳求。

邱子珍嘴上假意安抚:“雷兄放心,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定会想尽办法救出令郎。

可心底却暗自唾弃:呸!还救你儿子?若不是这个废物为了一个女人,执意下山寻仇,我怎会损失几十名心腹弟兄?唯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