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寂静将整座江华县彻底包裹,唯有街边零星的灯火,散发出昏蒙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上斑驳的岁月痕迹。聚香楼外,暮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黑宸滚烫的脸颊,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的急切与牵挂。他抬手紧了紧贴身藏好的委任状,脚步愈发急促,警卫员刘锁根紧随其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街巷,每一处阴影、每一个拐角都不曾放过,时刻戒备着可能骤然出现的危险。
从聚香楼到县医院不过三条街的路程,平日里步履从容,片刻便能抵达,可此刻黑宸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心急如焚。他满脑子都是病房里的何秋艳,想着她独自醒来是否会觉得孤单,是否还在为那段屈辱的婚约暗自神伤;更想着自己素来不喜涉足党派、沾染官职,可面对在江华县只手遮天的雷家,想要护住何秋艳周全,眼下唯有手握权势、拥有强硬背景,才能给她一份安稳的保障,一个实打实的承诺,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欺辱。
不多时,县医院的轮廓便在夜色中清晰起来,三层小楼静静矗立,楼层病房的窗口还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透着几分暖意。黑宸心头一松,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快步走进医院大厅,顺着楼梯直奔二楼,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缓缓推开虚掩的房门。
病房内安静至极,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何秋艳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未散的柔弱,却又自骨子里透着一股温婉恬静。她听到细微的推门声,缓缓抬眼,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黑宸时,原本略显落寞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宛若坠入了漫天星辰,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与温柔。
黑宸哥哥你回来啦。”何秋艳轻声开口,声音软糯,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一字一句,都轻轻敲在黑宸的心尖上。
黑宸快步走到病床边,下意识地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到病中的她。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确认她已经退烧,语气里满是溢于言表的关切:“醒了多久?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晚饭好好吃了吗?”
一连串的询问,饱含着无微不至的牵挂,何秋艳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牢牢握住他放在床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实薄茧,却能给她十足的安全感。“我没事,就是一直睡不着,总……总想着你。”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尽显小女生的娇羞与依赖。
黑宸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此前在聚香楼积压的疲惫、心头的烦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地说道:“秋艳,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黑宸并没有说出自己成为军统特派员的事,只想先安安静静陪着她,珍惜这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情。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凝望着她,耐心听她轻声诉说醒来后的点滴,诉说对未来的担忧,诉说对雷家的恐惧。黑宸始终耐心聆听,时不时轻声安慰,每一句话都沉稳有力,为她驱散心底的不安,给她无尽的底气。
“雷家那边,你不必再怕,所有的事,我都会替你扛着。”黑宸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如磐石,“婚约的事,我也会彻底帮你了结,谁也不能再逼迫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何秋艳抬眸,望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惶恐与不安渐渐散去。她无比坚信眼前这个男人,这段时间以来,他一次又一次为她挺身而出,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不离不弃,她知道,他一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她轻轻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硝烟与男子气息混合的味道,这份味道,让她心底莫名安稳。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病房内暖意融融,乱世浮沉之中,这份纯粹的温情,显得愈发珍贵难得。可他们都未曾察觉,危险早已在暗处悄然逼近,一场针对黑宸的致命截杀,正在沉沉夜色中悄然布局。
另一边,雷家大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雷凌豪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如墨,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杯中的茶水被他晃得不断溢出,浸湿了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他派人暗中监视何秋艳的病房,本想伺机拿捏住何秋艳,逼迫那个外乡来的黑小子妥协,可手下匆匆回来禀报,说亲眼见那黑小子从聚香楼方向匆匆赶往医院,身边还跟着一名身着军装的警卫员,单看那警卫员的军装军衔,竟是少校军衔。雷凌豪虽素来桀骜不驯、一身纨绔习气,却也并非全无脑子,他瞬间意识到,若是再不出手,等这黑小子彻底站稳脚跟,自己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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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又一名手下快步上前禀报,称黑宸进入何秋艳的病房后,两人举止亲昵、相依相偎,情意深重。此话一出,彻底刺痛了雷凌豪——他一直将何秋艳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如今自己看中的女人倾心一个外乡人,这外乡人还屡次三番坏他好事,让他颜面尽失,一股滔天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好一个黑宸!屡次跟我作对,还敢跟秋艳厮混在一起,真当我雷家没人了吗!”雷凌豪猛地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满是恼羞成怒,“我忍他很久了,既然他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一旁的管家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劝阻:“少爷,息怒啊!老爷再三叮嘱,近日有军统人员潜入江华,目标直指当年长沙会战时,出卖情报给日本人的汉奸,县里局势敏感,万万不宜轻易生事啊!更何况那外乡人身手不凡,身边还有警卫随行,贸然动手,恐怕会引火烧身!”
怕什么!”雷凌豪厉声打断管家的话,语气嚣张跋扈,“他不过是个外来的穷酸小子,就算不知用什么手段结交了个警卫又能如何?这江华县,除了黄修闿县长,我们雷家还怕过谁?我就不信,我还收拾不了他!今晚我就要他死,我要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世上,看谁还敢跟我抢秋艳!”
管家看着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雷凌豪,无奈地摇了摇头,满心都是担忧,却再也劝阻不住。
雷凌豪全然不顾管家的劝阻,也将父亲雷德仁的再三叮嘱抛诸脑后,当即挥手召集府中二十个身手最好的护院,其中十人手持砍刀,十人配备短枪,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在雷凌豪的亲自带领下,众人悄无声息地赶往县医院附近,埋伏在黑宸返回暂住客栈的必经之路——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
这条小巷是连接医院与客栈的近路,巷内狭窄逼仄,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动手截杀的绝佳时机。雷凌豪带着人藏在巷口与巷尾的阴影里,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等着黑宸自投罗网。
病房内,黑宸陪着何秋艳又聊了许久,看着她脸上渐渐恢复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才彻底放下心来。眼看已过三更天,黑宸特意去医院食堂给何秋艳打了一碗热稀饭和一碟清淡青菜,细心照料她吃下。何秋艳见他连日操劳,满眼心疼,轻声说道:“黑宸哥哥,你昨晚就没休息好,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黑宸看了看时间,深知不便再多打扰,抬手帮何秋艳掖好被角,起身准备离开。他心中盘算着,该返回客栈稍作休整,明日再按计划与唐玉琨汇合,着手调查雷德仁当年通敌叛国的罪证。
秋艳,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明天一早就来看你。我让锁根留下,寸步不离保护你。
何秋艳不舍地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依恋与担忧,反复叮嘱:“你路上一定要小心,雷家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我自有分寸。”黑宸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郑重,“等我处理完所有事,就去你家提亲。”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刘锁根早已在走廊等候,黑宸看向他,沉声道:“锁根,今晚辛苦你,帮我守好秋艳,我回去休整片刻,天亮便过来找你。”
是!”刘锁根立正应声,神色肃穆。
黑宸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快步下楼,走出医院大门,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黑宸惦记着明日的查案计划,想着走小巷能更快返回客栈,便在路口转弯,径直走进了那条僻静的小巷。刚走进巷内几十米,黑宸脚步骤然一顿——常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浓重的杀气夹杂着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正从巷口与巷尾同时袭来,步步紧逼。
有埋伏! 黑宸立刻侧身贴近墙边,眼神如夜鹰般锐利,快速扫视四周,周身瞬间散发出凌厉的戒备气息。定睛一看,两侧高高的院墙上,还趴着十来个手持短枪的壮汉,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自己!
就在此刻,巷口与巷尾同时冲出一群手持利器的壮汉,个个面露凶光,如狼似虎地将黑宸死死围在中间。雷凌豪从人群后缓步走出,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眼神死死盯着黑宸,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外乡人,没想到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宸抬眸,目光冰冷地扫过围上来的众人,最后落在雷凌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雷凌豪,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公然截杀,你就不怕王法制裁?”
王法?在这江华县,我雷家就是王法!”雷凌豪嚣张狂笑,语气狂妄至极,“你屡次坏我好事,抢夺我的女人,今天我就要让你葬身于此!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睛,别惹不该惹的人!动手!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全权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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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护院嘶吼着挥舞着砍刀,朝着黑宸猛扑过来。砍刀破空的呼啸声、刀刃折射的冷冽寒光,瞬间充斥着整条小巷,杀气腾腾,危在旦夕。
.黑宸脚步沉稳,周身气势骤变,昔日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凌厉与狠厉瞬间回归,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冲在最前面的壮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大喝,是刘锁根匆匆赶来了!原来,刘锁根答应留下保护何秋艳后,凭借军人的职业素养,在医院楼上仔仔细细勘察了各处地形,排查潜在危险,确认医院内并无异常后,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透气,恰好看到黑宸必经的小巷里有埋伏,当即二话不说,快步赶来支援。
长官,医院那边我都排查过了,绝对安全!”刘锁根快步跑到黑宸身边,沉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