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心头决意 归家坦陈

这话一出,何清平的脸色愈发难看。三百块大洋,对于经营两间小药铺的何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当初雷家下聘时,他满心惊喜,这笔钱,既能改善家中生计,还能扩大药铺规模。若是此刻退婚,聘礼必须原封不动退还,可这笔钱早已用来添置药材、补贴家用,一时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何母站在一旁,听着林翠兰的话,也不由得来回踱步,满脸愁容。她本就舍不得雷家这门亲事,又被巨额聘礼压得喘不过气,再想到女儿跟着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要吃苦受罪,心里满是纠结,看向女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埋怨。

“你小兰姐说得对,秋艳,你太不懂事了!”何母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劝说,“雷家公子哪一点不好?家世、样貌、学问,哪一样不是拔尖的?你非要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跟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娘实在想不通。”

林翠兰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是得寸进尺,拉着何秋艳的手假惺惺地劝说:“表妹,听姐一句劝,别再执迷不悟了。赶紧断了和那黑小子的联系,安安心心等着嫁给凌豪,以后吃香的喝辣,做你的阔太太,这才是正途。不然,咱们家不仅要赔上一大笔钱,还要得罪雷家,到时候,咱们在江华,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听着父亲的震怒呵斥,母亲的无奈埋怨,表姐的冷嘲热讽与百般撺掇,何秋艳原本坚定的心,渐渐开始动摇。

她看着父亲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看着母亲满脸的愁容,想到那笔巨额聘礼,想到执意退婚后家里将要面临的绝境,想到雷家只手遮天的权势,想到黑宸孤身一人,若因自己陷入险境……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交织,让她心烦意乱。她紧紧咬着下唇,眼底的坚定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挣扎。难道,自己追求真心、嫁给心爱之人的选择,真的错了吗?在这乱世之中,连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愿,都成了奢望吗?

她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顺从父母意愿,放弃黑宸,嫁给不爱的雷凌豪,过一段体面却冰冷的一生;还是坚持本心,不顾所有人反对,与黑宸并肩,哪怕前路坎坷、受尽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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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再也撑不住,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静静望着窗外。耳边只有风声,与远处街头隐约的叫卖声,可脑海里,却始终回荡着父亲沉重的喘息、母亲无奈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何秋艳身形微微颤抖,心头的挣扎如潮水般翻涌,一次次将她淹没。

就在何家陷入僵局、何秋艳满心迷茫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高声通传:“雷老爷到!”

话音落下,一个身着深色绸缎长衫、面容威严、周身带着凌厉气势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雷凌豪的父亲,现任江华县国民政府秘书主任——雷德仁。

雷德仁身形挺拔,虽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傲慢与强势。他本是前清秀才出身,七年前何清平在长沙出差,偶遇被军统特工追杀、身受重伤的雷德仁,于心不忍将他救下,带回江华悉心照料,才保住他的性命。

来到江华后,雷德仁为求自保、攫取权势,投靠了当时的南京伪国民政府江华要员,出任伪县秘书长,靠着左右逢源,积攒下不菲的势力与钱财。去年日寇投降后,他又凭借圆滑手段与暗中积攒的人脉,摇身一变,顺利坐上江华县国民政府秘书主任的位置。

去年儿子雷凌豪从国外归来,在医院看中了上班的何秋艳,委托他上门提亲,他才发现,何秋艳的父亲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念及旧情,又觉得何家虽非大户,却也算本分,何秋艳温婉懂事、容貌出众,勉强配得上自己儿子,这才将聘礼提高到三百块大洋,定下这门亲事。只是在他心底,始终看不起家境普通的何家人,这份亲事,不过是他权衡后的施舍。

雷德仁的秘书主任一职,在江华县权力仅次于县长黄修闿。而黄修闿虽为县长,却性格中庸、不善权谋,为人清正不贪,做事中规中矩,是乱世中难得的清官。也正因黄修闿与世无争的性子,雷德仁才能手握实权,在江华这一亩三分地上说一不二、横行无忌。

这天中午,雷德仁正在府中处理事务,府上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此人自称做茶叶生意的陈老板,可雷德仁一眼便看穿,他绝非寻常商人,周身透着悍匪戾气,眼神锐利狠戾,正是江华周边赫赫有名的土匪头子邱子珍。

邱子珍盘踞在江华深山,手下聚集一众匪徒,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官府多次围剿,都因山势险要、匪徒狡猾而无功而返。邱子珍在当地势力不小,就连县长黄修闿,也不愿轻易与他起冲突。

可今日,邱子珍却主动登门,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让人送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雷德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根小黄鱼,金灿灿的光芒晃人眼目。二十根小黄鱼,堪称天价财富,饶是雷德仁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看着邱子珍,不动声色地问道:“邱老大,你我素无往来,今日送如此重礼,想必有事相求,有话不妨直说。”

邱子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直白狠厉:“雷主任果然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我要你帮我除掉一个人,事成之后,这二十根小黄鱼就是你的。日后我邱某在江华地界,定会给雷主任三分面子,咱们互惠互利,如何?”

“哦?不知邱老大想除掉何人?”雷德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一个叫黑宸的外乡小子。”邱子珍语气里满是杀意,“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坏了我的好事,我定要让他碎尸万段!只是他身手不凡,我的人动不了他,只能来求助雷主任。”

听到“黑宸”二字,雷德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前几日他便听闻,准儿媳何秋艳总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小子走得近,甚至传出风言风语,让雷家颜面尽失。他本就对黑宸心存不满,正愁没有机会出手,如今邱子珍主动找上门,还要联手除之,更送上重金,简直是正中下怀。

除掉黑宸,一来能拿到二十根小黄鱼的巨额好处,二来能断了何秋艳的心思,让她安心嫁给儿子,保住雷家颜面,三来能卖邱子珍一个人情,日后在江华行事更加便利,可谓一石三鸟。

雷德仁心中暗自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思虑再三,若是贸然派人动手杀了黑宸,难免落人口实,更会让何秋艳心生怨恨,导致婚事再生变故,得不偿失。

不如先礼后兵。

他借着何秋艳闹退婚的由头,亲自前往何家兴师问罪,给何家施压,逼迫何秋艳彻底断了与黑宸的念想。若是何家识趣顺从,便就此作罢;若是何家执迷不悟,何秋艳执意护着黑宸,他便有充足借口,联手邱子珍,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眼中钉。

在江华这一亩三分地,他雷德仁想除掉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人,易如反掌,根本无人敢多言。

打定主意,雷德仁立刻带着两名随从,气势汹汹地赶往何家。

看到雷德仁突然登门,且脸色阴沉、怒意滔天,何清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他连忙收起脸上的震怒,快步迎上前,挤出勉强的笑容,恭敬行礼:“雷兄,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小主,

何母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招呼,心里七上八下,隐隐预感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