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心头决意 归家坦陈

挺直脊梁护山河 黑宸修 4151 字 16小时前

暮春的江华县城,暖风裹着巷口药铺飘出的淡淡苦香,拂过斑驳的青石板路,也拂过何秋艳紧抿的唇角。她立在自家“何氏药铺”的朱漆大门外,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摆,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却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几日,她瞒着家里,与黑宸相伴出行。街头人潮拥挤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替她隔开纷扰;每当她提起家中婚约,他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从不会逼迫她做任何选择。黑宸是外乡人,孤身一人来到江华,没有显赫家世,没有万贯家财,连过往经历都鲜少提及,可他看她的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半分世俗的算计与功利,这份暖意,是她在雷凌豪身上从未奢求过的。

她与雷凌豪的婚事,是父母年后方才定下的。如今雷家察觉何秋艳心有旁骛,便加急将婚事提上了日程。雷家在江华风头正盛,雷凌豪顶着留洋学生的名头,模样周正,家世体面,在外人眼里,这是门当户对的天赐良缘。可唯有何秋艳自己清楚,她对雷凌豪,从来没有半分儿女情愫,只剩被迫妥协的压抑,与刻在心底的恐惧。

她不愿将就,更不想嫁给一个毫无爱意的人,潦草过完一生。乱世刚过,百废待兴,山河残破,处处都需人力物力重整家园,本就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节,想寻一份真心相待的情意,更是难如登天。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挚心意,不想违背本心,踏入一段毫无温度的婚姻。

思前想后无数个日夜,她终于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跟父母坦白一切,主动退掉与雷凌豪的婚事。

深吸一口气,何秋艳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店依旧忙碌,伙计们忙着抓药、碾药,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穿过前店走进后厅,父亲何清平正坐在中堂,一边饮茶一边翻看账本,手指拨弄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母亲则在厢房灶台边,和佣人一同准备午饭,炊烟袅袅,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

“爹,娘,我回来了。”

“哟,小艳儿回来了,快,快坐下歇歇。”何清平抬头,脸上满是慈爱,随即转头吩咐佣人,“顾妈,晚上加一条秋艳爱吃的红烧鱼。”

“好嘞,老爷!”

“爹,娘,我今天回来,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何秋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裹着满心委屈,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何清平放下手中账本,看着女儿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小艳,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跟雷家那小子闹了不愉快?你跟爹说,爹给你做主!”

平日里,何秋艳性子温婉柔顺,极少有这般严肃决绝的模样,何清平心里瞬间泛起担忧。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何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靠着两间中药铺,也能安稳维持生计,从未让女儿受过半点苦。对于雷家这门亲事,他打心底里满意,雷家势大,雷凌豪一表人才,女儿嫁过去,定然能衣食无忧。

母亲也连忙从灶台边快步走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满脸心疼:“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快跟娘说说。”

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何秋艳心里一阵酸涩,可想到自己的心意,还是硬着头皮,抬眼看向父亲,一字一句,清晰说道:“爹,娘,我要退婚,我不想嫁给雷凌豪。”

“你说什么?!”

何清平猛地抓起算盘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不可置信。算盘滚落地面,算珠散了一地,杂乱无章,恰似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胡话?退婚?这门亲事是咱们何家与雷家明媒正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秋艳,你是不是疯了!”何清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店的伙计纷纷侧目,却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埋头忙活。

母亲也被女儿的话惊得脸色发白,连忙攥住她的手,急声劝说:“小艳啊,这种话可万万不能乱说!雷家是什么人家?如今在江华县,谁不给雷家几分面子?凌豪那孩子多好,留过洋有学问,长得又精神,对你也客客气气的,你怎么突然想退婚?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了舌根?”

“没有人说闲话,是我自己的意思。”何秋艳抬起头,迎上父亲震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愈发坚定,“爹,娘,我对雷凌豪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根本不想嫁给他,我不想和一个不爱的人,将就过一辈子。”

“情爱?情爱能当饭吃吗?”何清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儿,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在这世道上,能有一门好亲事,能有个安稳依靠,比什么都重要!我告诉你,这门亲事,绝无可能退掉!我和你娘不同意,雷家那边,更不可能答应!”

“爹,婚姻大事,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您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吗?”何秋艳的眼眶微微泛红,满心委屈,“我知道雷家条件好,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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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的人?”何清平敏锐地捕捉到话中关键,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陡然严厉,“小艳,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可告诉你,何家虽是小户人家,也绝不能由着你胡来!”

就在父女二人争执不下时,院门再次被推开,何秋艳的表姐林翠兰挎着精致布包走了进来。林翠兰是何秋艳母亲的侄女,前两年日寇横行时,她结识了一位国民革命军营长,后来部队战术转移,那人一去便再无音讯。自此,她便总往何家跑,最擅长察言观色、搬弄是非,一心攀附权贵,总想过上锦衣玉食的阔太生活。

一进门便看到家中剑拔弩张的架势,林翠兰连忙放下挎包,快步上前假意劝解:“姑父,姑妈,表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何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拉着她:“小兰啊,你可来了,快劝劝你表妹,她非要闹着退婚,不想嫁给雷凌豪,你说这可怎么得了!”

林翠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装作惋惜不已的模样,拉着何秋艳的手开口:“表妹,你这是糊涂啊!放着好好的雷家少奶奶不做,非要退婚,到底是为什么?凌豪表哥是留洋才子,满腹学问,长相风度都是拔尖的,放眼整个江华县,哪个姑娘有你这样的好福气?”

她一边刻意抬高雷凌豪,一边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何秋艳,语气满是不屑:“我可听说了,你最近总跟一个外乡来的黑小子走得近,是不是就因为他?”

何秋艳没想到表姐会直接提起黑宸,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丝毫回避,坦然承认:“是,我喜欢的人是他,他叫黑宸。”

“黑宸?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林翠兰立刻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表妹,你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你想想,那黑小子就是个孤身外乡人,无父无母,来历不明,咱们连他祖籍何处、过往经历、家世底细一概不知!这样的人,你怎么敢托付终身?”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何秋艳立刻出声反驳,眼神带着坚定,“他为人正直,心地善良,对我极好。前段时间我们医院被土匪围困,若不是黑宸孤身退敌,你们根本见不到我,这些还不够吗?”

“够?这远远不够!”林翠兰立刻打断她,语气刻薄,“在这世道上,光有真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让你穿金戴银、不受苦受累吗?他救你一命,咱们拿些钱财打发了便是!我听说他整日一身粗布衣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酸小子,跟着他,你这辈子都要穷困潦倒,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转头看向气得脸色发青的何清平,继续撺掇:“姑父,表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可千万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这门亲事要是退了,何家的脸面往哪搁?当初雷家下聘,可是给了三百块大洋!那可不是小数目,够咱们药铺忙活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