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宸牵着乌骓马,缓步入城。
这匹宝马神骏异常,在街头格外引人注目,他刻意压低帽檐,将裹着粗布的蚩尤御天刃仔细藏好,尽量收敛周身气息,不显半分锋芒。他先寻了一家位置偏僻、不起眼的客栈,安顿好乌骓马,随后将包裹里的金条、银元、存折等贵重物品,仔细藏在贴身衣物的夹层中,只留少量零钱在身上,一切稳妥之后,才缓步走出客栈,在城中暗中打探消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华县城不大,市井之间的消息却传得极快。
他在街边小摊吃了一碗当地特色米粉,在杂货铺买烟,在铁匠铺与匠人闲聊,又到茶楼里,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百姓的闲谈议论,一点点拼凑出邱子珍匪帮的完整全貌。
邱子珍,正是江华桥铺乡人,自幼便顽劣不堪,少年时混迹市井,偷抢拐骗,无恶不作,后来因殴打亲生父亲,被家族彻底逐出家门,剔除族谱。此后他更加肆无忌惮,拉帮结派,心狠手辣,渐渐成了当地一方恶霸,惹得乡邻怨声载道。
后来日寇悍然侵占湘南,邱子珍为了权势利益,第一时间率领手下地痞投靠日军,摇身一变成了日寇麾下的“保安队队长”,彻底沦为汉奸,助纣为虐。他带着手下,疯狂抢劫银行,肆意掠夺商户财物,抓捕、残害抗日志士,动用严刑拷打,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罪孽深重。日军为了更好地控制地方,给了他不少武器弹药,纵容他在地方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日本投降之后,溃逃的部分伪军溃兵、地痞流氓、散兵游勇,纷纷投奔作恶多端的邱子珍,他手下迅速聚集了三百多人,趁机占据岭东天险,自立为“岭东王”,在乡里设关卡、抢商旅、掠村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成了瑶山一带最大的祸患。
当地官府并非不想管,而是根本管不了。
本地保安团人数稀少,装备破旧落后,士兵士气低迷,毫无战斗力,几次组织兵力进山剿匪,要么中了土匪埋伏,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要么被土匪打得节节败退,仓皇逃回县城。久而久之,保安团彻底丧失了剿匪的勇气,只能龟缩在县城之内,不敢轻易进山招惹匪帮。
更有知情百姓暗中低语,官府之中,有人与邱子珍暗通款曲,收受土匪贿赂,对他们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匪勾结,沆瀣一气。普通百姓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土匪欺压,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上次隔壁李家瑶寨,被邱子珍的手下抢光了所有粮食,还活活烧死了三个人,官府就只是贴了一张告示,最后不了了之,半点说法都没有!”
“现在寨子里的女孩子,根本不敢出门,一旦被土匪看见,直接就被抢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再这样被土匪欺压下去,日子过得比小鬼子在的时候,还要难熬啊……”
一声声无奈的叹息,一句句悲愤的怨言,一字不落地钻入黑宸耳中。
他越听,心底的寒意便越重,杀意也愈发浓烈。
国难当头,屈膝投敌,背叛家国,残害同胞;
家国初定,占山为匪,欺压乡邻,祸乱一方。
这样寡廉鲜耻、恶贯满盈的汉奸贼子,根本不配活在这片华夏土地上。
黑宸不动声色,继续打探邱子珍本人的习性与山寨布防。
据百姓所言,邱子珍此人,好色嗜酒,多疑狠辣,为人谨慎,疑心极重,身边有几名心腹,个个都是手上沾满鲜血、凶狠残暴之徒。他的主力巢穴,设在岭东黑风崖,此地地势险要,峭壁如刀削,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小路可通往山寨,沿途关卡重重,布置了无数暗哨、滚木、擂石,防守严密,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匪帮手下共分三股势力,一股专门负责下山抢掠百姓、商旅;一股留守山寨,把守巢穴;还有一股在外四处放哨通风,传递消息,分工明确。
平日里,他们经常三五成群下山作恶,一旦遇到百姓反抗,便立刻下死手,杀人放火,扬长而去,从未有过半点顾忌。
百姓恐惧,官府软弱,土匪横行。
这便是当下江华县,最真实的现状。
黑宸默默听完所有消息,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盘算。
黑风崖地势险要,三百匪众据险而守,防守严密,若是孤身硬攻,无疑是以卵击石,必死无疑。就算他武功再高,也难敌四面围攻,根本没有胜算。
要破此匪帮,只有三条路可行:
其一,摸清土匪哨探路线,逐个拔除暗哨,断其耳目,让匪帮变成瞎子、聋子;
其二,摸清山寨内部虚实,寻找机会,分化瓦解匪众,擒贼先擒王,拿下邱子珍;
其三,联合县城内可用的力量,里应外合,一击致命,彻底清剿匪帮。
他如今孤身一人,无兵无卒,无依无靠,若要铤而走险,只能选最为凶险的路。
入夜之后,江华县城灯火稀疏,夜色渐深,街巷行人稀少。
黑宸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蚩尤御天刃贴身藏好,收敛周身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出客栈,如同暗夜鬼魅。他没有立刻贸然进山,而是先悄然摸至保安团驻地附近,暗中观察敌情。
只见保安团营房松散混乱,站岗的哨兵昏昏欲睡,毫无警惕之心,营房内的士兵,更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闲聊,装备破旧不堪,士气涣散低迷,一看便是不堪一击、毫无战斗力的乌合之众。指望这样的队伍进山剿匪,护佑百姓,无疑是痴人说梦。
小主,
他又悄然绕到县城几户富商、乡绅的住处,隐约听到院内有人谈论,要按时给邱子珍送“保护费”,言语之间,既充满了对土匪的恐惧,又带着万般无奈,只能花钱买平安。
黑宸心中冷笑不止。
上有官府人员与匪勾结,贪赃枉法;下有乡绅富商妥协退让,花钱苟安。
到头来,受尽苦难、任人欺凌的,只有底层的无辜百姓。
他不再停留,趁着浓重夜色,身形矫健,朝着岭东方向悄然潜行。
岭东一带,群山连绵起伏,夜色漆黑如墨,山路崎岖难行,山间林木茂密,风声鹤唳,透着几分阴森。黑宸自幼跟随悟尽祖师在修真寺习武十多年,轻功本就不俗,再加上多年战场厮杀的磨练,潜行追踪之术早已炉火纯青,身形穿梭在密林之间,如同鬼魅一般,不发出半点声响,不留丝毫痕迹。
进山不远,便遇到了第一道土匪暗哨。
两名土匪靠在大树下,抽烟闲聊,言语粗俗不堪,满口污言秽语,正得意洋洋地谈论着今日下山抢掠的钱财、女子,满脸贪婪与嚣张,毫无警惕。
黑宸眸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绕至二人身后,手腕翻转,手刀齐出,动作快如闪电。
两声沉闷的哼声响起,两名土匪连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便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黑宸随手将二人拖进密林深处,用绳索紧紧捆在树上,堵住嘴巴,特意留了二人性命,并未下杀手,只为暂时不惊动其他土匪,方便后续探察山寨。
他不想打草惊蛇,先留活口,伺机探听更多匪帮内情。
一路继续深入山林,沿途又遇到三四处土匪暗哨,全都被他以同样的手法,悄然制服,要么点穴打晕,要么捆绑控制,全程没有惊动任何其他土匪。
夜半时分,黑宸已然悄然靠近黑风崖外围。
抬眼望去,只见山崖高耸入云,四周峭壁如同刀削一般,陡峭险峻,只有一条狭窄小路蜿蜒向上,路口筑有坚固的石寨门,寨门上还架着机枪和炮台,几名土匪手持步枪,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山寨内灯火点点,隐约传来土匪的猜拳行令声、嬉笑怒骂声,声色犬马,乌烟瘴气,尽显奢靡与混乱。
黑宸隐在暗处,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山寨的整体布局、守卫轮换时间、火力点位置、各个出入口,全都被他一一记在心中,分毫不错。
他看得格外清楚,山寨之内,确实配备了不少精良枪械,步枪、机枪、手榴弹,甚至还有十几门迫击炮,一部分是日军投降前遗留下来的武器,一部分是土匪四处抢夺而来,整体装备,远比县城保安团精良得多。
邱子珍能盘踞岭东,横行乡里,并非没有依仗。
黑宸没有贸然闯入山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今夜的目的,是暗中探寨,摸清虚实,并非贸然攻寨。
默默记下所有关键位置与布防信息后,他转身悄然后退,顺着原路返回,一路找到之前被捆绑的土匪,取下他们口中的布团,冷声逼问山寨内情。
这些土匪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个个欺软怕硬,如今被黑宸一身凛冽杀气彻底震慑,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有半点隐瞒,把山寨人员分布、邱子珍日常作息、心腹姓名、下山规律,一五一十,全部如实吐出。
黑宸听完所有供词,心中已然定下周全计策。
天快亮之时,他悄然返回江华县城,回到客栈,一夜潜行,悄无声息,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躺在床上,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后续计划,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据土匪交代,邱子珍生性好色,每隔几日,便会以“巡查”为名,亲自下山,到附近村寨强抢民女,饮酒作乐,寻欢作乐,而他每次下山,身边只带十几名心腹护卫,这也是他唯一脱离黑风崖天险、孤身在外的绝佳机会。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顺利拿下邱子珍,匪帮便会群龙无首,瞬间大乱,届时再逐一清剿残匪,便会容易数倍。
得知邱子珍会在三日后下山,前往附近一个瑶寨,强抢民女。
黑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杀意笃定。
三日。
他等得起。
接下来的三日,他不再四处闲逛打探,而是静心养气,好好休整,全力恢复体力,仔细检查兵器,一遍遍擦拭蚩尤御天刃,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去年长白山一战,他身受重伤,虽经休养已然痊愈,可体力却尚未完全恢复,可面对邱子珍手下一群乌合之众,他依旧有十足的胜算。
他从不是莽撞行事之人。
此番出手,皆是胸有成竹。
鸿儿、苏芮、张敏……无数战友与亲人,用性命换来的山河太平,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被邱子珍这样的蛀虫、恶贼肆意毁掉。
他曾对天起誓,要守山河无恙,护国泰民安。
如今山河有恙,贼寇横行,百姓受苦,他便要亲自出手,荡平匪患,还这片山河一片清朗,还一方百姓一份安宁。
小主,
三日后,天色微亮,晨雾弥漫山间。
黑宸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寻常装束,将蚩尤御天刃藏在腰间衣内,外面罩上一件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走南闯北、寻常普通的货郎,毫无锋芒。他提前离开县城,绕远路来到邱子珍下山的必经之地,一处狭窄山道。
此地两山夹一沟,山路狭窄,坡度陡峭,四周林木茂密,一侧是陡峭峭壁,一侧是万丈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他提前将乌骓马藏在隐秘之处,仔细清理掉周边痕迹,而后静立密林之中,闭目凝神,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等到正午时分,远处终于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与嚣张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黑宸缓缓睁眼,眸中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锁定山道入口。
只见一行十余人,骑马缓缓而来,个个歪戴帽子,衣衫不整,腰间挎着步枪,别着砍刀,一路吆五喝六,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为首一人,身材粗壮肥胖,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眉宇间透着猥琐与狠戾,正是作恶多端的“岭东王”邱子珍。
他身穿华丽绸缎褂子,腰间挎着盒子炮,嘴里叼着香烟,一脸纵欲过度的虚浮苍白,眼神淫邪猥琐,一路东张西望,目光在山间村寨方向扫视,嘴里不停说着污言秽语。
“妈的,寨里那几个娘们早就玩腻了,听说前面瑶寨,有几个长得标致的妹子,今天全都给老子带回山,好好快活快活!”
“谁敢拦着老子,直接砍了,房子全给我烧了,看谁还敢不听话!”
“哈哈哈,跟着大当家的,咱们吃香的喝辣的,逍遥自在!”
身边的土匪们纷纷哄堂大笑,满脸谄媚与嚣张,完全没把这一方百姓放在眼里,更没有想过,有人敢在这山道上,拦他们的去路。
他们横行江华附近多年,官府都不敢招惹,早已骄横跋扈,戒备松懈到了极点。
邱子珍更是自负至极,觉得自己手握重兵,占据天险,官府都奈何不了他,几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更是不足为惧。
就在他们的队伍,行至山道最狭窄之处时——
黑宸身形骤然一动,如同暗夜鬼魅,瞬间从密林之中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