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决战复五河,刃斩倭顽受降归

挺直脊梁护山河 黑宸修 6177 字 16小时前

淮河的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扑打在五河城外将士们满是疲惫的脸上。八月十六日,距离日军少佐举白旗诈降,已然过去两日。

两日里,那名五河日军守备队少佐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百般推诿,千般拖延。一会儿称需等待蚌埠日军司令部回电,一会儿又说投降文书格式有误,要重新缮写,甚至借口士兵情绪不稳需要安抚,数次将新四军派去接洽受降的联络员拒之城外。

城墙上的日伪军,非但没有丝毫缴械投降的模样,反而趁着这两日间隙,偷偷加固城楼工事,将残存的弹药集中分配,暗戳戳地将机枪口对准城外的抗日队伍。那面象征性挂起的白旗,更是在城垛后时隐时现,摆明了是拖延时间,妄图等到蚌埠、凤阳的援军赶来,反咬一口。

议事的临时帐篷里,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张爱萍师长盯着桌上残缺不全的军事地图,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韦国清副师长站在一旁,望着进进出出搬运剩余物资的战士,脸色愈发沉重。

“现如今小鬼子虽然口头上承认投降,可依旧没有卸下武装,分明是想等待援兵就地反击、卷土重来!”张爱萍师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他们想的美!现如今的中国,可不是十年前的中国了!必须打疼他们、打怕他们,他们才肯服气!”

黑宸靠在帐篷立柱上,掌心反复摩挲着唐玉琨赠予的勃朗宁手枪,枪身的温度早已被掌心捂热,可他的心却冷得像冰。两日的等待,消磨的不只是时间,更是将士们本就不多的补给。

周纯麟大步走进帐篷,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粮草清单,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师长,副师长,情况不太妙。因为急行军加上前日的攻城激战,如今干粮和弹药所剩无几。战士们每天只能啃半块玉米饼,即便附近老乡送来了一些大饼和馍馍,也只是杯水车薪!就算按计划口粮分配,战士们每天也只有一块饼,就着几口淮河水充饥。长期饮用生水,怕是会滋生疫病,再这样耗下去,不用鬼子动手,我们自己先撑不住了。”

杨继鸿跟着上前,一脚踹翻脚边的空弹药箱,木箱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何止是干粮!我们从许家寨带来的弹药,也快见底了!如今除了机枪手能分到二百发子弹外,步兵每人仅有十三发子弹;杨博士造的十五门掷弹筒,炮弹只剩下二十七发;平射炮的炮弹,更是打光了整整三箱!前日攻城炸毁城门、碉堡的火力,如今连三成都凑不出来。小鬼子就是算准了咱们补给不足,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耍无赖!”

苏芮、诗涵等人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懑。夜鸮特战队的队员们在前日的战斗里折损了十几名兄弟,梅付鸿、关豹的坟茔还立在淮河边,黄土未干,英灵未远,如今却要看着杀害弟兄的日寇苟延残喘,这口气,任谁都咽不下去。

张爱萍当即召开临时军事会议,令众人献计献策,共破危局。

黑宸直起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凛冽的寒光,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两日的等待,已经给足了鬼子脸面。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必再等了。弹药和干粮不足,咱们就速战速决;炮弹没有,咱们就用刺刀、用大刀、用血肉之躯,撕开五河的城门!”

张爱萍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群情激奋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不灭的抗日怒火,缓缓点了点头。两日的等待,并非怯懦,而是为了遵守抗战胜利后的国际准则,可日寇的冥顽不灵,早已打破了所有底线。

“黑宸小兄弟说得对。”张爱萍直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日寇负隅顽抗,假意投降,实则拖延备战,已然是死不悔改。传我命令:立刻从宿县、泗县、固镇等地筹备弹药和干粮,八月二十日拂晓,发起合围总攻,不惜一切代价,光复五河县城!这几日,所有人养精蓄锐,受伤的伤员即刻撤离后方,此番定要将这些负隅顽抗的鬼子和伪军全部歼灭!”

“是!”

震耳欲聋的应和声,冲破了帐篷的束缚,响彻在五河城外的旷野之上。所有将士压下满腔怒火,分头筹措弹药与粮食,黑宸当即吩咐鸿儿、杨继鸿师兄快马加鞭,赶赴许家寨运送粮食弹药,尤其是炮弹,务必将杨博士手中剩余的全部运来。

各项筹备工作就绪时,已是深夜。黑宸望着席地而卧的许家寨弟兄,心中五味杂陈。他回想起自己十四岁被悟道爷爷接回许家寨,寨中的战士一波接一波更替,从前的爷爷辈变成叔叔辈,叔叔辈变成哥哥辈,如今又成了弟弟辈。八年抗日战争,战士们倒下一批又一批,他仿佛早已记不清,最初教他瞄准打枪、骑马驰骋的那些人模样。

他独自走到淮河边,对着清澈宁静的河水静静发呆,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我们的国家为何总被欺凌?小时候听师祖说,他们那一代抗击八国联军;父亲那一辈,遭遇军阀混战;到了自己这一辈,又逢日寇侵华。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何时才能不受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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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芮拿着一件外衣缓缓走来,轻声道:“辰儿弟弟,夜里凉,露水重,你一人坐在这里别冻着,快把衣服披上。”

两人并肩静坐,天边一弯月牙悬于夜空,此刻的夜,除了远处军马的嘶鸣、零星的鸡鸣犬吠,以及草丛里蛐蛐的低鸣,再无往日炮火的喧嚣。这份宁静,已经阔别太久太久。

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轻声诉说:战争结束了,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芮的声音轻轻打破了这份宁静:“辰儿弟弟,你是不是还在想你的静怡姐姐?”

黑宸沉声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我黑宸的亲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都让我痛彻心扉。”

“是啊,他们都是我们的亲人。”苏芮轻叹,“如今小鬼子虽困守城中负隅顽抗,可日本投降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么多年,真的太不容易了。辰儿弟弟,抗战胜利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一问,竟让黑宸一时语塞:“我还没想好,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我或许会去寻找师祖,他年事已高,我想在他身边尽孝;也或许,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成家?许家寨的百姓,还需要你啊。”苏芮柔声问道。

黑宸眸色黯淡:“我想过,可许家寨留给我的印象,始终是抗争与战火。这里有太多亲人离去,我若留在此地,每时每刻都会想起他们离开的模样,这对我而言,是一种煎熬,是一种痛苦……对了苏芮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苏芮被反问得一时语塞,静静望着黑宸黝黑的脸庞,缓缓道:“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我想去东北,把静怡姐的衣冠带回国内,让她与家人合葬。之后看看国家是否还需要我,若需要,我便做一名老师。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之所以屡遭欺凌,归根结底是思想落后、文化匮乏、国力不强。百年以来,尽是挨打赔款,如今被小小四岛倭奴侵略,根源便是晚清政府的腐朽落后。若是孙中山先生与革命志士能早二十年推翻清廷,日寇岂敢犯我中华?”

黑宸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看不了那么长远。我只知道,日寇杀我同胞,我便要斩尽倭奴;他们妄图让我华夏亡国灭种,我们便要将这个民族彻底逐出中国。我黑宸,向来有仇必报。”

苏芮轻声劝解:“辰儿弟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日本人也并非全是坏人,他们之中也有向往和平、心地善良的百姓,这十几年的侵略战争,他们的百姓同样苦不堪言。这场战争,到最后没有赢家……”

话音未落,黑宸骤然起身,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对了,我还要为我父亲、为静怡姐姐报仇!”

“你父亲?”苏芮满脸疑惑。

“是。”黑宸咬牙道,“我爷爷曾告诉我,我亲生父亲名叫邹启航。当初我刚来许家寨时,你和哥哥姐姐口中的启程叔叔,并非我的生父。我出生时,被村里认定为灾星,村民要将刚出生的我沉塘,无奈之下,爷爷和叔叔把我送到师祖身边。我生母在我出生时便已过世,生父邹启航,当年撞破我大伯与大伯母投靠日本人,竟被他们残忍杀害。而我那个大伯母,就是一路追击我们、致使静怡姐惨死的日本女人——小泉惠子!”

说到此处,黑宸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必须尽快拿下五河县城,赶赴东北追杀这个凶手!我大伯已被爷爷亲手处决,可小泉惠子依旧横行霸道、血债累累。如今日本已然投降,我绝不能让她逃脱!她手上沾满了中国同胞的鲜血,必须血债血偿,命留华夏,否则,我无颜面对爷爷、父亲、叔叔,还有静怡姐!”

苏芮此刻才知晓,平日里坚强果敢的黑宸,年纪轻轻竟历经如此多的苦难与变故。她上前轻轻握住黑宸的手,柔声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黑宸借着月光,望着眼前温柔的苏芮,心头一暖:“这是我自己的恩怨,我一人便可。”

“她小泉惠子杀的,不只是你的亲人,还有我的学姐静怡,还有无数中国同胞。”苏芮目光坚定,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却字字真切,“再说……辰儿弟弟的事,就是我苏芮的事。”

黑宸心中了然,伸手扶住苏芮的肩膀,沉声道:“等我报了血海深仇,便与姐姐一起,寻一处无人之地,照顾你一辈子。”

苏芮再也压抑不住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转身紧紧抱住黑宸,久久不愿松开。

接下来几日,全军将士养精蓄锐,鸿儿也将许家寨的弹药、干粮悉数运来,新四军方面亦从各地调来了补给物资。粮草弹药充足后,新四军特意炖了八百多斤猪肉大白菜,让全体将士好好饱餐一顿,养足气力。

转眼到了八月十九日,夜色浓得化不开,乌云遮蔽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正是潜行奇袭的绝佳时机。

临时指挥部内,一盏煤油灯昏黄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狭长。黑宸指着地图上五河县城的东南角,沉声部署今夜的奇袭计划:“鬼子笃定我们没有炮弹不敢强攻,必然将防守重心放在西门、南门等正面城门,西北角城墙低矮破旧,坍塌处极多,是他们防守最严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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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纯麟俯身凑近地图,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东南角城墙:“我带两百名新四军精锐,配合黑宸兄弟行动,负责攀登城墙,清除城楼上的暗哨和机枪手。”

杨继鸿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我带许家寨的敢死队跟在后面,只要你们解决掉城楼守军,我立刻带人打开南城门,放大部队进城!”

黑宸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飞爪钩索,在手中掂了掂:“今夜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炮火掩护,我们就是唯一的破局之刃。务必悄无声息摸上城墙,一刀毙命,绝不能发出半点声响,惊动城内的鬼子。”

苏芮上前一步,轻轻为黑宸整理衣襟,眼底满是担忧:“宸儿弟弟,小心行事。夜鸮特战队剩余队员,我都安排在侧翼掩护,一旦有情况,立刻开枪接应。”

黑宸握住苏芮的手,轻轻点头,无需多余言语,唯有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黑宸、周纯麟、杨继鸿三人,各自挑选五十名身手矫健、擅长潜行的精锐,共计一百五十人,如同鬼魅一般,借着夜色掩护,猫腰悄无声息地向五河县城东南角城墙摸去。

脚下野草被轻轻踩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每一步都轻如鸿毛。城墙上,每隔数丈便有一名伪军哨兵,抱着步枪缩在城垛后昏昏欲睡,偶尔有日军军曹巡逻,皮鞋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距离城墙三十丈时,黑宸抬手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即刻原地蛰伏,趴在草丛与土坡后,一动不动,仿若与大地融为一体。

两名日军军曹挎着刺刀,一前一后沿城墙巡逻而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日本小调,眼神涣散,丝毫没有察觉草丛中潜伏的死神。

黑宸对身边两名夜鸮特战队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心领神会,如同灵猫般从侧面迂回,悄无声息绕到日军军曹身后。不等鬼子反应,强有力的手臂瞬间锁住其脖颈,另一只手握着淬毒匕首,狠狠刺入后腰。

“唔……”

两名日军军曹连哼都未哼一声,身体便软倒在地,被特战队员稳稳接住,轻轻拖入草丛藏得严严实实。

解决巡逻日寇后,黑宸一挥手,率先冲至城墙根下。他将飞爪钩索奋力一甩,铁爪带着尖锐破空声,精准勾住城墙顶部砖缝。用力拽拉确认稳固后,他双脚蹬着斑驳城墙,手脚并用,如同矫健的猿猴飞速攀爬。

周纯麟、杨继鸿紧随其后,一百五十名精锐分成五队依次攀爬,动作迅捷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片刻,黑宸率先登上城墙。他伏在城垛后,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城楼,南城楼上仅有四名伪军哨兵靠在墙上打盹,旁边机枪阵地里,两名伪军机枪手睡得鼾声四起,机枪摆在面前,连保险都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