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火囚笼生死劫

挺直脊梁护山河 黑宸修 5730 字 16小时前

东方天际渐渐明亮起来!不远处还有公鸡打鸣声不绝于耳。刚漫过怀远城的城楼,刘勇道的小妾就端着一碗掺了碎米的稀粥,脚步发颤地挪到二楼客房。房门虚掩着,黑宸靠在床沿,黑色夜行衣上的泥渍早已干透成痂,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下,指节扣着枪柄,始终不离手。他一夜未眠,眼底爬满血丝,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刘勇道呢?”

“老……老爷一早就去宪兵队了,说……说去给孙二宝送钱,顺便探探鸿儿先生的情况。”小妾垂着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黑宸身上扫。

黑宸接过稀粥,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却没动一口,只将碗搁在床头的木桌上。他太清楚刘勇道的心思——这人贪生怕死,惯会两面三刀,可在民族大义的底线上,倒还没做过伤天害理的腌臜事。为了保险起见,他早派人看住了刘府的家眷,可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押上这枚不算牢靠的棋子。

约莫两个时辰后,刘勇道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绸缎长衫上沾着尘土和草屑,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领口。“邹……邹兄弟,不好了!”他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鸿儿兄弟……他快撑不住了!”

黑宸猛地站起身,铁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像头被激怒的豹子,几乎要将人踢离地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孙二宝偷偷带我去牢房外看了一眼……”刘勇道被吓得浑身筛糠,声音里带着哭腔,“鸿儿兄弟被关在南区的水牢里,手脚都钉着拇指粗的铁镣,身上没一块好肉——鞭伤翻着血肉,烙铁烫出的焦痂黑紫发黑,还有枪伤……佐藤次郎那畜牲,天天往他伤口上泼辣椒水,鸿儿兄弟已经昏死过去好几次了!孙二宝说,佐藤要是再审不出情报,明天一早就把鸿儿兄弟押往蚌埠,交给日军司令部处置!”

黑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仿佛能看见师兄在水牢里受的罪:冰冷的污水泡着溃烂的伤口,铁镣磨破了骨头,酷刑一寸寸啃噬着血肉,可那双眼睛,一定还亮着不屈的光。这份铁骨铮铮,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黑宸眼眶发酸。

“明天就要押往蚌埠?”黑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却燃起熊熊怒火,“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把师兄带走!一旦到了蚌埠,再想救人,比登天还难!”

“可……可宪兵队的防守太严了!”刘勇道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揉得皱巴巴的地图,“昨天我给你画的地图,漏了一样——南区水牢外面,还有一道通着高压电的电网,晚上天一黑就通电,飞鸟都飞不过去!而且佐藤为了明天押解鸿儿兄弟,又调来了一个小队的日军,现在监狱里的鬼子足有两百多人,重机枪架在炮楼,迫击炮就摆在大门口,硬闯就是送死啊!”

黑宸松开刘勇道的衣领,双拳紧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的念头飞转得像风车。时间太紧了,根本容不得半点迟疑,必须立刻想出营救方案。单凭他一人,就算有刘勇道暗中配合,也绝难突破鬼子的铜墙铁壁。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常坟的新四军!

“梅付鸿去常坟搬救兵,已经三天了,按理说,新四军早就该收到消息了。”黑宸喃喃自语,忽然眼神一凛,斩钉截铁地看向刘勇道,“刘勇道,现在只有你立刻想办法给常坟的新四军传信,告诉他们鸿儿师兄危在旦夕,无论如何都要请他们连夜赶来相助,我黑宸这条命,欠他们新四军一次!一旦佐藤把师兄押往蚌埠,一切就都晚了,让他们务必今晚就发兵!”

刘勇道面露难色,搓着手连连摇头:“现在全城戒严,鬼子的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怎么给新四军传消息?而且就算消息传出去,新四军从常坟赶过来,少说也要半天功夫啊!”

“那就用最快的方式!”黑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你府里不是有信号枪吗?你带一支,当初许家寨和新四军定过暗号——两发红色信号弹,就是十万火急!你派人骑马往常坟方向去,到离常坟二十里的明龙山山顶,连续发射两发信号弹,三十里内都能看见!新四军看到信号,自然知道情况危急,定会星夜驰援!”

刘勇道连忙找来信号枪,手指却抖得连保险都扣不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终于咬了咬牙点了头:“好!我这就让人去办!不过……新四军就算赶来,最多也就一百来人,想要攻破宪兵队监狱,怕是难如登天!”

“所以,我们要里应外合!”黑宸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沉声道,“还有一件事,你派个信得过的兄弟去找孙二宝,让他想办法给鸿儿师兄送点伤药和清水,再告诉他,今晚我会去救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撑到子时!务必在亥时之前送到,我会在凌晨一点整,在城西关帝庙方向制造混乱,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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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道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不是,兄弟!你让我偷偷摸摸帮你递个消息、送点东西还行,可现在是要跟鬼子硬碰硬啊!他们那帮人,根本没有一丁点人性!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帮你,我这一大家子,还有我手下几百号兄弟的命,全都得交代进去啊!”

“刘哥!”黑宸猛地拔高声音,语气严厉而坚决,“就你的命是命?鸿儿师兄的命就不是命?就那些被鬼子关在牢里的同胞命就不是命?”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勇道,字字铿锵:“我喊你一句刘大哥!你再犹豫,我师兄的血就要凉透了!你穿的这身伪军皮,裹着的是中国人的骨头,不是日本人的狗皮!他们关着的,不只是我的大师兄,更是拿命护着咱怀远百姓、护着咱脚下这片土地的抗日英雄!小鬼子占了咱的家这么多年,杀咱的父老乡亲,糟蹋咱的姐妹,你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心里就真的不疼吗?”

黑宸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刘勇道耳膜发颤:“我告诉你,现在小鬼子在太平洋上连连败退,美国军队都打到日本本土了!鬼子的日子长不了了!倘若有一天鬼子败了,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你带的这些兄弟们,又该何去何从?难道要背着汉奸的骂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吗?”

“是,现如今咱人手少,这场仗难打!可难打就不打了?”黑宸的声音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咱中国人的脊梁,从来不是在顺境里挺起来的!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能迎着风站直的骨气!是子弹打穿胸膛,也不肯低头的血性!你怕担风险,怕丢了眼下的安稳?可你想过没有,今天你袖手旁观,明天鬼子的屠刀就会架到你脖子上!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求饶,也换不回半分尊严!”

“作为怀远老乡,我要你的不是摇旗呐喊,不是冲锋陷阵!”黑宸拍着胸脯,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我要的,只是你借一条路、给一杆枪!今天我就算豁出命去救,救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是咱中国人的骨气,是咱子孙后代能抬头做人的底气!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你到底是个穿着伪军皮的中国人,还是个忘了祖宗的汉奸!”

刘勇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越淌越多,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绸缎长衫,仿佛第一次觉得这身衣服如此刺目。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一拍大腿:“好!刘哥今天就做一回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早就不想给鬼子当狗了!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老子受够了!”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补充道:“但是兄弟,有个棘手的问题——鬼子电网的控制开关在监狱的值班室里,门口有两个日军哨兵二十四小时看守,根本靠近不了!”

“那就想办法引开看守!”黑宸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带人在监狱外面制造骚乱,让日军以为有人要从外面强攻,把值班室的鬼子引出来!监狱里面的事,交给我一个人就行!”

刘勇道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他知道,黑宸已经下定了决心,多说无益。

刘勇道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就算是死,我也认了!”

说罢,刘勇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黑宸则留在房间里,开始检查武器。他将勃朗宁手枪的弹匣压满子弹,又拿出那柄蚩尤御天刃,用粗布仔细擦拭,刀锋寒光闪闪,映着他眼中决绝的光。他知道,今晚的营救,将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稍有不慎,他和师兄,还有所有参与的人,都会交待在鬼子的监狱里。但为了鸿儿师兄,为了那些被困的同胞,他别无选择。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把师兄救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到了傍晚。刘勇道派人传来消息,信号枪已经发射,新四军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孙二宝也借着送晚饭的机会,成功给鸿儿师兄送了金疮药和消炎水。鸿儿师兄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得知今晚有人来救他,硬是撑着一口气,说要配合营救。

唯一的麻烦是——破坏电网的计划遇到了阻碍。日军看守得太严密,刘勇道派去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值班室,更别说切断电源了。如果不把电网破坏掉,就算能潜入监狱,也无法靠近水牢,营救计划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黑宸皱紧了眉头,心里涌起一股焦躁。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方案,又一一否决。

“实在不行,就只能强行突破了!”黑宸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电网虽然厉害,但只要用浸了水的棉被裹住,就能暂时隔绝电流!我们可以趁着夜色,用棉被铺在电网上,然后踩着木板过去!”

刘勇道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兄弟!这法子太险了!电网的电压那么高,万一棉被没裹好,人一碰到,就会被电成焦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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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黑宸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带你的兄弟负责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我一个人潜入监狱,伺机救人!”

刘勇道还想反驳,却被黑宸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的晚霞将怀远城染成一片血色。黑宸换上了一身更合身的黑色夜行衣,将手枪和蚩尤御天刃藏在腰间,然后跟着刘勇道,悄悄离开了小洋楼,潜入了监狱附近的一片荒地里。

荒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刚抽出嫩芽的小树稀稀拉拉地立着,正好可以隐藏身形。此时,荒地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刘勇道的心腹,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们手里拿着梯子、浸透水的棉被、灌满煤油的燃烧瓶,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黑宸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缓缓降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对众人沉声道:“现在,你们在这里等待新四军的消息。如果他们能赶来,就听他们指挥,里应外合!如果他们没来,你们就负责掩护我!一旦看到监狱方向传来枪声,你们就立刻行动,制造混乱,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外围,让监狱里的鬼子自顾不暇!”

众人齐声应道:“是!”纷纷趴在草丛里,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监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越来越浓,怀远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监狱方向偶尔传来日军的咳嗽声和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黑宸的心里越来越焦急,新四军怎么还没来?难道是信号没有被发现?还是路上遇到了鬼子的关卡?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针已经指向了子时。黑宸咬了咬牙,低声道:“不等了!我先迂回过去,你们在外围负责制造混乱和掩护!”

说罢,他猫着腰,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几个箭步就蹿到了监狱的院墙下面。他瞅准机会,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往下一沉,随即双腿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一蹿。两丈多高的狱墙,他竟一跃而过,稳稳地落在了监狱内的墙角下,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几乎是同时,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他头顶扫过。黑宸屏住呼吸,紧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探照灯划过,黑宸一个翻滚,悄无声息地来到监狱的大铁门口,轻轻扣了两下门环。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沉重的大铁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两个伪军探出头来,警惕地张望了一下,见是黑宸,连忙招手让他进去。

黑宸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鬼子发现,快步闪进了监狱内部。两个伪军赶紧拿出一套日军中尉的军服,低声道:“邹先生,快换上!孙队长交代了,今天的口令是‘武运长久,天皇万岁’!您千万记牢了!”

黑宸点了点头,迅速换上军服,将夜行衣和武器藏在军服里面,牢牢记住口令后,拍了拍两个伪军的肩膀,沉声道:“多谢两位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

说罢,他挺直腰板,假装巡逻的样子,朝着监狱深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队值班的日本兵,黑宸沉着应对,口令一一对上。日本兵见他穿着军官服,又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并没有多加盘查,直接放行了。

就在他快要走到通往南区水牢的通道时,迎面却走来了一队日军,为首的正是佐藤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