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双井巷宅院内,谢玄朗坐在灯下。
肩头金线绣成的团云纹被跳跃的烛火照的熠熠灼目,
青年的脸却比那秋夜的凉月还要冷。
微拧的眉峰笼下暗影。
狭长如刀裁的眼眸深邃沉沉,像是极北冰原深处的寒潭,
没有一点温度,
丝丝透骨寒凉的白气还在逐渐往外冒。
蒋南自小就跟着谢玄朗,这么多年下来,却还是没能习惯他面无表情时渗出的冰冷和锋利。
屋中静的针落可闻。
烛火噼啪都是突兀的。
蒋南压着呼吸,视线扫过将军手中厚厚的册子——
那是先前彭管事送来的,记录他产业的册子。
婚前将军翻过两次。
婚后几日,约莫也是有点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舒服吧,
将军都没分给他一眼,自然也不可能看册子。
如今,第三次翻看。
怎么个意思?
琢磨着将这些产业交给公主管么?
那看来看去又不交出去,
是不舍得?
还是怕这些产业少的可怜,公主笑话?
嗯,将军翻来覆去看的,好像一直是他母亲嫁妆那两册。
先前才说过不动。
现在又反复看,难道是——
啪。
厚厚的册子丢在桌面上,烛台被震地摇了一摇,
火苗忽暗,
又在片刻后一跳一跳地明亮起来,
谢玄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未见几分温度,反而比先前更加暗沉,“这册子,和原先你爹给我看过的不一样。”
“啊?”
蒋南上前查看一番,“瞧着是新装订的……或许是以前的册子太旧,郡主让人誊抄做了新的。”
“内容也不对。”
蒋南手一滞,
盯着主子的侧脸迟疑,
“您以前不是都不管这些吗?怎么能确定内容不对?”
谢玄朗唇角微微一扯。
他是不怎么关注。
可架不住蒋叔是个尽职尽责的总管,自他记事起,便时不时拿册子给他看,指着目录一项一项介绍,
田庄由何人主管,那人家中人事如何。
铺子盈利与否,
山头坐落在何处,
一年净落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