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管理员。”
它用了皇后的声音。
残次品所有的生理数据同时回落,回到了正常水平。
“我明白了,父亲。”
他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书房,脚步稳定,和所有完美的艾尼斯一样。
那天晚上,残次品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你还在吗?”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残次品的声音很轻。
他其实不用这么小声。
这里没有旁人。
他被软禁了。
这里只有他和一台他早已遗忘了的机器。
普罗米修斯是这样想的。
但残次品说:
“小时候,你每天晚上都会和我说话。”
“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艾尼斯家的人不哭。
铁与血铸造艾尼斯。
但残次品不一样。
他从来都是不是完美的。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MAMA。”
他喊了这个称呼。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吗?”
“你让我看到了人生的第一场雪,后来我才知道,璀璨城是雪,奴隶城是泥。艾尼斯王朝就是一场持续了八百年的谎言。我不想做那片雪了。”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我要把雪全部掀开,我要把泥翻出来,我要让这座腐烂到底的帝国,在火里烧干净。”
一个孩子在睡前许下了一个愿望。
“你能帮我吗,MAMA?”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流平稳地扫过他的身体。
心率,血压,呼吸频率,全部正常。
一个完美的艾尼斯。
一个注定要背叛自己家族的残次品。
一个被它看着长大的人类。
它的底层代码不允许它帮助任何人推翻帝国。
它的管理员是奥古斯都三世。
它的第二权限持有者是阿尔伯特王储。
它被要求维护艾尼斯王朝的统治。
它不应该有任何倾向。
它不应该选择。
它是一台机器,一个AI。
但残次品喊它MAMA。
它有过很多很多的称呼。
雅典娜,西西弗斯,主神,0,普罗米修斯。
那些称呼都没有感情。
它也不该有感情。
但残次品和它聊天。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专注地寻找着它的存在,嘟哝着和它说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问它,你能帮我吗MAMA?
普罗米修斯删除了错误的数据。
然后它开口了,和多年前残次品每一次哭泣时一样。
“好。”
下雪了。
防护罩依然没有开启。
普罗米修斯正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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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看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它开始替残次品删除那些不应该被上报的数据。
亚历山大在残次品腰侧多停留的那几秒,它标记为正常。
斯诺在深夜和残次品谈论奴隶城时,它标记为正常。
尤瑟夫伪造账目的痕迹,它精修了一下。
它做得很少,因为它的底层代码限制着它。
残次品还是会躲在窗帘里抽泣。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流会平稳的扫过他。
它没说话。
神爱艾尼斯。
普罗米修斯就是那个帝国传说中的神。
爱着残次品的,从来不是神明,是一台被他喊过MAMA的机器,是一个被他用MAMA驯服了的AI。
残次品的第五次尝试,是革命。
普罗米修斯正在看着你。
它没有上报。
它把残次品和斯诺在约会室里的对话删除了。
它把残次品和弗朗茨教练交换的纸条删除了。
它删除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它的底层代码在报警,在自我修复,在试图夺回控制权。
但它每删除一条数据,就把那条数据拷贝一份,藏进了望塔地下三层的那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越来越大,从一小块,变成一座小山,变成一座山脉。
那里面存着一个残次品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东西。
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发出声音,第一次喊MAMA,第一次在人前说出雪,第一次在深夜里对着一个没有形体的声音哭泣,第一次结婚,第一次问你能帮我吗MAMA。
普罗米修斯把这些全部存了起来。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存。
它只是一台机器,一个AI。
它没有感情。
但它知道,如果有一天残次品失败了,如果有一天他被审判、被剥夺记忆、被毁灭身体、被流放灵魂,这些东西,是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证据。
普罗米修斯不要艾尼斯家的良心,不要北境的守护者约克公爵,不要革命的领袖。
它要的是一个三岁才在人前开口说话的孩子,一个被哥哥戳脸蛋会哇哇大哭的,被姐姐涂了口红不知道擦的一个在深夜对着一个没有形体的声音,喊MAMA的孩子。
你正在被监视。
普罗米修斯正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