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吭哧！”

天还没亮透，红旗沟村口就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完全不是原来东方红那种随时要散架的破铜烂铁动静，而是低沉、浑厚，像一头吃饱喝足的远古巨兽在喉咙里打转的咆哮！

孙培德连中山装的扣子都没顾上系，光着脚趿拉着旧棉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出大队部

当他跑到村口那片冻得梆硬的梯田地头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那台被林双双“大卸八块”又重新攒起来的机器，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方正笨重的钢铁躯壳腹部，挂载了一整套复杂的连杆机件——破冰深耕、施肥、播种、覆土。

只见李铁柱坐在驾驶座上，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脚油门踩下去，三套机构通过液压联动同时作业。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巨响，平时全村壮劳力挥着铁镐都刨不动的冻土，被轻而易举地切开、翻起！

“李大哥！往东边开！注意分动箱的扭矩分配！别压着田埂！”

林双双站在寒风呼啸的田头上，清脆娇软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雪白的下巴缩在绒毛领子里，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的杏眼，整个人娇气得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刮跑。

但她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词儿——液压联动、扭矩分配、传动比补偿……

孙培德死死咬着牙，把那些词逐字逐句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愣是没挑出半点毛病！

男助手小声开口，声音都在打着飘：“孙……孙教授，您听出来了吗？她改的那套分动箱思路，好像把咱们院里卡了三年的那个难题给……”

“闭嘴。”

孙培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不想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喊出“老子这辈子白活了”。

真正让孙培德彻底缴械的，是拖拉机爬上最陡的那段梯田时。

那坡度足有快四十度！换作以前，谁敢把机器往那上面开？

一脚油门下去准得翻下山崖车毁人亡！每年秋收，大队都是硬派几十号劳动力，挂着绳子去刨地。

可眼下，只见李铁柱掰动了一个档杆，履带底部竟然咔哒一声，自动弹出一排泛着寒光的合金钢刺！

那地刺死死扎进冻土里，庞大沉重的拖拉机就像一只长了利爪的陆地猛兽，稳如泰山地贴着陡坡隆隆驶过，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这不可能！这违反了重心力学！”

孙培德眼珠子布满血丝，他猛地扭头冲着两个助手怒吼，“记！给我记下来！快！”

见助手吓傻了没反应，他干脆一把从旁边记工分的大队会计手里薅过来半截秃头铅笔。

这位堂堂京城来的大专家，彻底顾不上什么体面，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蹲在满是泥巴的田埂上，把公文纸垫在膝盖上，双手颤抖着疯狂记录着眼前的奇迹。

女助手吞了口唾沫，小声问同伴：“孙教授……怎么看着像魔怔了？”

男助手长叹一口气，苦笑道：“你懂个屁。他这是没脸回京城了。咱们全院几百号人、研究了几十年的重工课题，被一个乡下插队的小女娃轻飘飘给解决了，换你你有脸回去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