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京城东角门外,一条几乎废弃多年的旧驿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正不疾不徐地穿行于薄薄的晨雾之间。
这条路僻静少人,两侧是早已凋敝的官驿残垣与野生的槐柳,枝丫交错,在淡青色的天光下织成一片细密的影网。
车轮碾过覆着枯叶的土路,声音轻软,比方才在城中疾驰时从容了许多。
萧既白靠在车壁上,面色依旧苍白,却比方才舒展了些许。
暗卫的廷杖尚未落下,他还不知皇帝已替他罚过一遍人。
也不知此刻正有二十名羽林精锐往王府赶来,领命“护卫瑞王殿下周全”。
他只知道,马车还在前行,身边的人还在,而他们终于离那片血光与喧嚣越来越远。
他侧过脸,看向云祈。
他与她之间,说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说远,那层客气疏离的薄膜始终没真正捅破。
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走入云祈心中。
他不清楚她如何看待这场婚事,更不清楚她如何看待他这个病弱无用、遇事连妻子都护不住的丈夫。
若是他能有如表哥那般健壮的体格,遇上刺客就不会只能拖后腿。
面对云祈,萧既白一直是自卑的状态,他很认同小师妹苏渺渺的话,能遇上云祈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云祈并未察觉他复杂的目光。
她的心神,大半系在车外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上。
苏渺渺策马并行于车窗右侧,方才激战后略显凌乱的发髻已重新挽好,利落的双丫髻衬着一张犹带稚气的脸。
她似有所感,偏过头,对上云祈的目光,弯起眼笑了笑,那笑意明亮又理直气壮,仿佛方才斩杀数人不过是顺手拂去衣上落尘。
苏渺渺轻轻一夹马腹,靠近车窗,压低了声音道:“师姐,还有小半个时辰。你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云祈望着她,那熟悉的、带着些许稚气的眉眼,忽然让她想起许多年前在山上习武的日子。
她只是师父座下大弟子,日日练剑、读书、罚小师妹抄经,日子简单得像山间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