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压得他几乎不敢开口。
林昭没有催,只是看着他:“你刚才已经说到这一步了,现在不说,是打算一个人扛?”
周成脸色一白,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想扛,我是……”
“你想清楚。”林昭打断他,“你现在不开口,等我查出来,就不是你说,是我定。”
小主,
这句话很轻。
但分量很重。
周成整个人僵住,呼吸都乱了。
他看了一眼沈岳,又看了一眼堂内那些人,最后像是彻底崩了,声音压不住地发抖:“是……是拿着帖子来的人。”
“什么帖子。”林昭问。
“县丞的帖子。”周成几乎是挤出来的,“盖了印的,我见过好几次。”
这一句话,直接把空气打碎。
堂内瞬间安静。
有人脸色刷白,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王循的笔,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不是暗指,是点名。
沈岳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他没有再否认,也没有再绕,直接开口:“林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林昭看着他,“我在查官粮案。”
“查官粮案,可以。”沈岳冷声道,“但你现在,是在拿供词影射上官。”
“影射?”林昭轻轻重复了一句,“那我再说清楚一点,就不算影射了。”
她转头对王循说:“把刚才的话,全部记下,一字不漏。”
王循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应声:“是。”
笔落在纸上,声音很轻。
但在这种时候,每一笔都像在定案。
沈岳盯着林昭,语气已经完全冷下来:“你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不是我要闹大。”林昭语气很稳,“是这件事,本来就不小。”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却更清晰。
“官粮怎么分,谁多谁少,背后有没有人做主,这些如果不查清楚,你让我怎么结案。”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已经替我想好结案的方式了。”
这话一出,堂内再没人敢出声。
这是当面顶回去,而且把话说死了。
沈岳盯着她,眼神里已经带了怒意:“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动到我。”
他看了林昭一眼,又看了一眼堂内众人,脸色阴沉。
气氛僵持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还要再压的时候,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你查。”
“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到哪一步。”
等他一走,堂内才像重新有了呼吸。
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人却更紧张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再收回去了。
林昭重新坐下,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周成,语气恢复平静:“你刚才说的,再从头说一遍,细节一个都不要漏。”
周成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还……还要说?”
“要。”林昭看着他,“刚才是说给人听,现在,是说给案子听。”
……
林昭没有给任何人喘气的时间。
她看着周成,语气恢复到最初那种冷静:“从你第一次接这批粮开始,说时间,说人,说钱怎么走,一句一句说清楚。”
周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发虚,但已经不敢再含糊:“最早是去年秋后那一批粮,当时我只是负责转运,有人提前跟我说,让我注意名单上的几户,说是‘上面关照的’,让我多给一点。”
“谁说的。”林昭问。
“是仓司那边的一个小吏,姓刘,平时不显眼,但那次说话很硬。”周成回忆着,“他说这是规矩,我要是不做,以后这条活就轮不到我。”
“你答应了。”
“我不敢不答应。”周成苦笑,“那时候我以为就是多发几袋,后来才知道,每一批都有,而且数额越来越大。”
林昭没有评价,只继续问:“银子怎么结。”
“有人来收。”周成说,“一般是发粮后两天内,会有人找我,把多出来的部分按市价折银,然后抽两成给我,剩下的带走。”
“带去哪。”林昭问。
周成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去向,但有两次,是直接让我送到城东的一处院子。”
“什么院子。”
“一个小院,不显眼,但有人守着,我进去的时候,看见过里面有人接账。”周成声音压低,“那人我不认识,但他手里拿着帖子,是县丞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