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贡院外已是人声鼎沸。
天还未亮透,巷口却被挤得水泄不通。寒门学子、世家管事、茶楼跑堂,全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像盯着一块尚未揭开的牌。
许子淮挤在人群里,差点被人踩了鞋,回头骂了一句:“别推啊!榜又不会长腿跑了!”
旁边一人嗤笑:“你急什么?难不成你家有人要中解元?”
许子淮梗着脖子回怼:“我家没有,朋友有,不行?”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哪位朋友?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万一以后发达了,好攀交情。”
许子淮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你到时候自己看。”
他嘴上硬,心里却直打鼓。
赵重山站在他身侧,沉默得像块石头。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许子淮忍不住低声问。
赵重山目光盯着贡院大门:“反应有什么用?名次又不会因我紧张多一分。”
“你说话怎么跟她一个味儿。”许子淮撇嘴,“冷得跟井水似的。”
“井水能解渴。”赵重山淡淡回他一句。
许子淮被噎住,半晌才小声嘀咕:“行,你们一个比一个淡定,就我一个像热锅上的蚂蚁。”
远处,顾家的马车停在对街。
顾承谦未下车,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人群。
管事低声道:“公子,陆家的人也到了。”
顾承谦目光微动:“他来得倒早。”
“陆公子亲自来的。”
顾承谦笑了一下,语气意味不明:“他怕错过热闹。”
另一边,陆衡站在茶楼二层,手里端着一盏新泡的龙井。
掌柜在旁赔笑:“陆公子今日定是高名次,先给您贺一声。”
陆衡看着窗外:“榜还未出,掌柜就敢下结论?”
掌柜连连点头:“陆家才学满城皆知,若您不中,谁还能中?”
陆衡轻轻放下茶盏:“这种话,少说。”
掌柜立刻噤声。
陆衡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街角。
林昭来了。
她没有挤在人群最前面,只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上,衣衫素净,神色平静。
许子淮看到她,立刻挥手:“这儿!”
林昭走过去,站定。
“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许子淮压低声音,“别人都快把门盯穿了。”
“盯也盯不开。”她淡淡道。
“你真不紧张?”
林昭看了他一眼:“紧张,但不慌。”
“有什么区别?”
“慌是怕输,紧张是怕赢得太明显。”
许子淮一愣:“你这话说得——”
他还没说完,贡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群瞬间炸开。
有人高喊:“出来了!出来了!”
几名吏员抬着榜单,缓步走出。
空气像被掐住脖子,所有声音在那一刻收紧。
榜单贴上墙的那一瞬,人群彻底失控。
“让我看看!”
“别挤!”
“我中了!我中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脸色惨白。
许子淮拼命往前挤,回头喊:“林昭,你别动,我去看!”
林昭没有跟着冲。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翻涌的人海。
赵重山低声道:“你不去?”
“总会有人喊出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第一名——林昭!”
像石子砸进湖面。
先是一瞬寂静,随后哗然四起。
“谁?”
“林昭?哪个林昭?”
“寒门那个?!”
许子淮愣在原地,下一瞬跳起来:“我就说!我就说!”
他猛地回头,冲着林昭大喊:“第一!你第一!”
声音在街口回荡。
陆衡手里的茶盏轻轻一颤,水面晃出一圈细纹。
掌柜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问:“陆公子……那您?”
陆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街角那道身影上。
顾承谦在马车内听到动静,神色第一次有了裂痕。
管事低声道:“公子,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