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文章 在卷上

林昭心里微微一热。

这种直白,倒让人舒服。

“我也是。”她回。

两人对视一瞬。

没有敌意。

只有较劲。

回书院的路上,顾行忽然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今年气氛不对?”

“哪里不对?”

小主,

“像是有人在暗中筛人。”

林昭脚步一顿。

她其实也有同感。

盐行风波、雅集试水、临场模拟……

像一层层筛子。

她低声道:“筛就筛。”

她心里却忽然升起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这不是简单的秋闱。

陆承远来州,或许另有用意。

……

模拟考后的第三日,州学放榜。

不是排名,只是分为三等——上、中、下。

顾行一大早就挤去看,回来时脸色复杂。

“你在上等。”

林昭抬头:“多少人?”

“上等八人。”

“那位呢?”

顾行知道她问谁,低声道:“也是上等。”

林昭点头,没有再问。

八人。

数量不多。

州学显然在刻意压缩圈子。

顾行忽然坐下来,神情有点不爽:“可你知道吗?那个姓沈的——就是雅集出风头的那个——在榜前站了好久,别人围着他问,他话说得挺满。”

“满?”

“说什么‘若以锋立身,何必藏锋’。”

林昭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顾行皱眉:“你还笑?”

“他说得没错。”

“啊?”

林昭垂眸:“只是看对象。”

顾行一脸懵:“什么意思?”

“对同道,可以锋。对主考,不行。”

顾行“啧”了一声:“你这脑子,绕得我头疼。”

林昭没接话。

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上等八人——

这不像单纯模拟。

更像提前圈定观察对象。

果然,傍晚时分,州学又贴出告示——

三日后,八人入州衙议事厅,与陆侍郎座谈。

顾行当场倒吸一口气:“座谈?这不就是面试?”

林昭眼神微沉。

这一步,比贡院更早。

顾行忽然有点紧张:“你要说什么?”

林昭反问:“你觉得该说什么?”

“表现自己啊!”

“怎么表现?”

顾行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林昭轻轻叹了口气。

真正难的,不是写文章。

是把自己摆在恰当的位置。

三日后。

州衙议事厅比她想象中安静。

陆承远坐在上首,神情温和。

这位礼部侍郎,陆承远。

传闻中的稳健之人。

八人依次落座。

沈姓秀才先开口:“学生以为,今岁策题重稳政,当以整饬军纪为先。”

语气自信。

陆承远点头,没有表态。

轮到林昭时,厅内目光齐聚。

她起身,声音不高。

“学生以为,稳政不在‘整’字,而在‘度’字。”

陆承远抬眼:“何谓‘度’?”

林昭顿了一瞬。

脑子里迅速推演。

“度军费之所需,度民力之所承。若失其度,则一方必损。”

厅内有人低声议论。

陆承远微微一笑:“若军费不足,当如何?”

沈姓秀才抢答:“裁冗兵,减浮费!”

语气干脆。

陆承远转向林昭:“你呢?”

林昭没有急。

“先审账。”

厅内一静。

“账清,则知何处虚耗;账明,则裁减有据。”

陆承远目光停在她脸上:“若上意急需,不待清账?”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压低。

顾行若在场,估计已经冒汗。

林昭心里却反而清明。

这是试探。

她缓缓道:“若上意急需,当先行权宜之策,同时立限期清账。权宜不可久,制度不可废。”

厅内无人再插话。

陆承远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林昭,你父何业?”

问题来得突兀。

她心里一跳,却面色平稳:“家中耕读。”

“可涉盐运?”

“未涉。”

陆承远点头,没再追问。

座谈结束时,天色已暗。

八人陆续退出。

沈姓秀才走到她身边,语气有点复杂:“你回答得很圆。”

林昭看他:“圆不好?”

“太圆,像没立场。”

林昭轻轻笑了笑:“贡院里,立场在卷子里,不在嘴上。”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声道:“我不信你只是为了中举。”

林昭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