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语气不变:“若再拖,盐价失控,书院与州府都会被迫背锅。到那时,再谈制度,只剩下相互推责。”
讲堂里静了几息。
有人低声说:“这话……倒也说得通。”
另一人却反驳:“说得通不代表没算计。”
林昭没有否认。
“我当然有算计。”
这句话一出,堂中哗然。
顾行下意识想打断,却被主事先生抬手制止。
林昭继续道:“我算的是,若问题已经出现,却没人愿意先开口,那这个位置,就该有人站出来。”
她目光清明。
“我站出来,是因为我没有退路。寒门出身,没有世家庇护,也没有派系兜底,若局势失控,第一个被吞掉的,一定是我。”
这话说完,反而没人再出声。
因为这是实话。
一位旁听的州府吏员忽然问:“那你可知,如今外头有人说,你不过是借制度之名,为自己铺路?”
林昭看向他。
“我若不铺路,今日便站不到这里。”
“可你铺的,是公路,还是私路?”
林昭回答得很清楚:“若这条路只能我走,那是私路;若以后寒门子弟都能循此进入议政之地,那是公路。”
那吏员沉默了。
内院先生终于开口:“林昭,你今日所言,等同于把自己与制度彻底绑在一起。你可知,一旦制度受挫,你会首当其冲?”
“学生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
林昭没有迟疑。
“因为若制度因我而退,那说明它本就站不住。若它站得住,我不过是第一个走上去的人。”
这句话落下,讲堂里再无人插话。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迫正视。
主事先生缓缓起身。
“今日所言,书院会记档。”
“联席议制是否继续,不取决于你一人,但你已把话说到明面。”
林昭行礼:“学生所求,不过如此。”
散堂后,人群缓缓退去。
顾行追上她,低声道:“你刚才那几句话,太狠了。”
“若不狠,压不住。”
“可你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
林昭看着前方,语气比方才更平静:“风口本就在那,我只是走了过去。”
顾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听见有人在议论,说你这番话,看似坦荡,实则锋芒太露。”
林昭轻声道:“锋芒露出来,才知道谁会来挡。”
“你觉得谁会第一个出手?”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说道:“不会是书院。”
“那是?”
“盐商已经被压了一次,他们不会再从明面来。”
顾行心里一沉:“那就是暗的。”
林昭点头。
“而暗的东西,往往从最不起眼的地方来。”
她脚步不停。
“比如,我的‘过往’,或者——某个我曾经接触过,却不起眼的人。”
顾行停住脚步。
“你是说,有人会出来作证,说你早有布局?”
林昭回头看他。
“不是作证。”
“是指认。”
风从廊下穿过。
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楚。
“下一步,他们不会再讨论我说了什么,而是要证明——我这个人,本就不干净。”
顾行看着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寒意。
……
讲堂风波后的第三日,州府传出消息。
有乡人上呈文书,指认林昭早在入城前,便与盐行中人往来密切,甚至代为记账。
顾行把抄来的副本放在桌上:“你看。”
林昭扫了一眼:“字迹生疏,用词却极熟,像是有人教着写。”
“写文的人叫赵三,说是与你同乡。”
“确有其人。”
“他说你替盐商算过账,还替人拟过契书。”
林昭点头:“算账是真的,契书没有。”
顾行一怔:“你承认?”
“乡里有人不识字,来求我代写账单,这不算罪。”
“可现在他们要把它算成勾连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