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你动了盐,他们就动你

林昭微微低头。

“但若弯得太早,便再也直不起来。”

厅中一时无声。

韩廷之挥了挥手。

“你可以回去了。”

走出州府时,天色阴沉。

顾行在门口等她,神色焦急。

“怎么样?”

林昭看向远处乌云。

“有人想让我退。”

“你退了吗?”

她轻轻摇头。

顾行脸色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只是派系眼中的人,而是盐行眼中的刺。”

林昭声音低而清晰:

“若制度触动利益,那便说明,它有价值。”

风起。

城中气压骤降。

赵家账册仍在查。

盐价开始小幅波动。

赵家被封账的第四天,盐价开始上涨。

涨得不多,却很快。

顾行一进门就直接开口:“城西两家盐铺已经限售,每人只许买半斤,百姓在排队,商贩却不肯放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昭没有回避问题:“意味着有人在囤盐等风向。”

“不是等风向,是在逼州府表态。”顾行声音压低却急促,“赵家出事后,其他盐商开始联合,他们在放话,说巡查若继续,盐价会继续涨,百姓的怨气会落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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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提出巡查的人身上。”

顾行盯着她:“他们已经开始说,是你挑起了这场风波。”

林昭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州府那边有回应吗?”

“韩副使今日没有公开表态,但盐运司的人已经放出话,说巡查只是例行查账,不会影响供给。”顾行顿了顿,“问题是,百姓不听这些。”

林昭点头:“百姓只看结果。”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清议社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在推动内院表态,说巡查是书院与州府联席议制的成果,必须坚持,否则制度刚立就废。”顾行苦笑,“他们现在把你当旗帜了。”

“守旧呢?”

“守旧一派沉默,但我听说赵家正在托人见韩廷之。”

林昭轻声说:“他们不是要见韩廷之,是要见更上面的人。”

顾行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准备越过州府?”

“如果盐价继续涨,州府压不住,就只能往上报。到那时,巡查会被定性为‘引发市乱’,而不是‘整顿盐课’。”

顾行盯着她:“所以你必须先动。”

“不是我先动,是制度必须先落地。”林昭语气平稳,“如果现在巡查被叫停,联席议制会被视为失败,以后再无人敢提。”

顾行沉默片刻,低声问:“那你要怎么稳住盐价?”

林昭抬头看他:“盐价为什么涨?”

“因为盐商囤货。”

“他们为什么敢囤?”

“因为巡查只查账,没有动仓。”

林昭缓缓说道:“那就动仓。”

顾行愣住:“你疯了?盐仓是盐商命根子,你现在只是旁听学子,哪来的权力?”

“我没有。”林昭坦然承认,“但州府有。”

“韩廷之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我的,他会听局势的。”

顾行皱眉:“说清楚。”

林昭解释得很直接:“盐价涨,百姓不满,州府承压;若州府只查账不放盐,盐商就能持续抬价。可一旦州府以‘稳市’名义临时开官仓平抑盐价,盐商囤货的筹码就没了。”

顾行盯着她:“官仓盐量够吗?”

“够不够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号。只要官仓一开,百姓知道盐不会断,恐慌就止住。”

顾行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是要逼韩廷之站在你这一边。”

“不是逼,是给他一个台阶。”林昭语气清晰,“他若想保住盐课整顿的主动权,就不能让盐商掌控市场。开仓,是他能做、也必须做的选择。”

顾行沉默了很久,才说:“可他昨日还在试图让你撇清关系。”

“因为他在观望。”林昭看着他,“现在局势变了,他会重新算账。”

当晚,林昭再次被召去州府。

韩廷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盐价上涨,你应该听说了。”

“听说了。”

“城中已经有人传,是书院学子妄议政务,才引发今日之乱。”韩廷之语气平静,“你怎么看?”

林昭没有争辩责任,而是反问:“大人是否已经接到盐商联名书?”

韩廷之目光微动:“你消息倒快。”

“他们的诉求无非两点,一是暂停巡查,二是恢复赵家盐引,对吗?”

韩廷之没有否认。

林昭继续说道:“若此时妥协,盐价会立刻回落,但巡查威信尽失;若坚持查账而不管市场,盐价会继续涨,民怨加重。大人真正的难处,不在查与不查,而在如何稳市。”

韩廷之看着她:“那你说,怎么稳?”

“开官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