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旧祠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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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三日后,内院忽然下令——

“选两人,随先生入州府旁听议事。”

名额,正好是旁听内院的两人。

林昭。

陈嵩。

顾行听到消息时,脸色都变了。

“州府议事?那可不是书院内部争论,是实打实的政务。”

林昭点头。

“议什么?”

“听说是盐课亏空。”

顾行倒吸一口气。

盐课,牵涉钱粮。

钱粮,牵涉世家。

这是实权之争。

——

入州府那日,气氛远比书院沉重。

几位官员争论不休。

一方主张加征盐税,以弥补亏空;另一方则认为民生已重,不可再压。

内院先生坐在一侧,沉默旁听。

直到争执僵住。

其中一位官员忽然转头,看向随行的学子。

“既是书院才俊,不妨也说说。”

这话一出。

厅内目光齐聚。

陈嵩先起身。

他立场清晰。

“学生以为,当暂缓加征,先清查账册,查明亏空源头。”

此言偏向清议一派。

官员点头,却未表态。

随后。

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你呢?”

厅内空气压得极低。

林昭起身,行礼。

“学生斗胆,不从‘加’与‘不加’入手。”

有人挑眉。

“那从何入手?”

“从流向。”

她语气清晰。

“盐课亏空,若只是征收不足,加税可解;若是中途渗漏,再征不过填补漏洞。”

几位官员神色微动。

她继续道:

“学生建议,设临时巡查,先查盐引流转,限定三月。期间暂缓调整税额。若真因征收不足,再议不迟。”

这话——

不偏民意。

不偏世家。

是技术解法。

厅内安静下来。

一位官员缓缓问:

“若查出问题牵涉世家子弟,你可敢担?”

林昭直视他。

“学生不担人,只担理。”

这句话落下。

连旁听的先生都看了她一眼。

——

议事散后。

州府长官忽然唤住内院先生。

“那女学子,是谁?”

“林昭。”

“寒门?”

“是。”

长官沉默片刻。

“可用。”

这两个字,极轻。

却极重。

——

回到书院。

风声已传开。

“州府夸了林昭!”

“说她言之有物!”

顾行几乎压不住笑。

“这下好了,你不只是内院候选,是州府看过的人。”

林昭却异常冷静。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

当晚。

清议社来人。

守旧一派也派人送话。

两边语气,都比以往更热。

“林昭,你若愿站我们一侧,明年名额稳。”

“林昭,你若助我们压住清议,内院之路无阻。”

顾行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开始明着抢人了。”

林昭静静坐着。

灯火映在她眼底。

“说明我已成关键。”

“那你选谁?”

林昭缓缓抬头。

“谁也不选。”

顾行急了。

“你再拖,怕是两边都恼。”

“不会。”

她声音低却笃定。

“我方才在州府给出的,不是答案。”

“那是什么?”

“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看向远处夜色。

“当局势复杂到两派无法单独掌控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同盟,而是能稳局的人。”

顾行怔住。

“你是说……他们会把你当缓冲?”

林昭轻声道:

“当局之人,最怕失衡。”

“我只要证明,我能让局势平衡。”

风吹动窗纸。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到那时,我不是谁的人。”

这一句击中了核心。

若此制通过。

未来入内院者,不只是清谈。

而是直接触及实权。

这将重塑内院地位。

厅内气氛骤然凝重。

陈嵩站在一侧,第一次意识到。

林昭递的,不是策。

是权。

清议一派沉默。

守旧一派也沉默。

谁都明白若此议通过,林昭将成为制度的提出者。

她不再是“寒门候选”。

而是规则制定者。

内院主事先生缓缓开口。

“你可知,这样的提议,一旦落地,你会站在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