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夜去了东城。”
不是疑问。
是确认。
林昭没有否认。
“是。”
陈嵩脸色微沉。
“你可知,这会让人怀疑你立场摇摆?”
“我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就是最大的立场。”
林昭直视他。
“陈兄,你们想推我入内院,是因为我可用。守旧不压我,是因为我可制衡。既然如此,我为何要选边?”
陈嵩沉默。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林昭不是可控的盟友。
“你想成为第三方?”
林昭轻声道:“我想成为不得不被考虑的那一个。”
陈嵩长久无言。
最终,他低声道:
“你走得太险。”
“读书人入局,本就险。”
林昭语气淡,却锋利。
“若连险都不敢走,何谈改变?”
风起。
院中竹影摇曳。
书院高墙内,表面平静。
而真正的博弈,已经进入第二层。
两派开始默契地试着拉拢她,又不敢逼她。
林昭知道。
自己还差一步。
只要再立一功。
她便不再是寒门学子。
……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三日后,内院忽然下令——
“选两人,随先生入州府旁听议事。”
名额,正好是旁听内院的两人。
林昭。
陈嵩。
顾行听到消息时,脸色都变了。
“州府议事?那可不是书院内部争论,是实打实的政务。”
林昭点头。
“议什么?”
“听说是盐课亏空。”
顾行倒吸一口气。
盐课,牵涉钱粮。
钱粮,牵涉世家。
这是实权之争。
入州府那日,气氛远比书院沉重。
几位官员争论不休。
一方主张加征盐税,以弥补亏空;另一方则认为民生已重,不可再压。
内院先生坐在一侧,沉默旁听。
直到争执僵住。
其中一位官员忽然转头,看向随行的学子。
“既是书院才俊,不妨也说说。”
这话一出。
厅内目光齐聚。
陈嵩先起身。
他立场清晰。
“学生以为,当暂缓加征,先清查账册,查明亏空源头。”
此言偏向清议一派。
官员点头,却未表态。
随后。
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你呢?”
厅内空气压得极低。
林昭起身,行礼。
“学生斗胆,不从‘加’与‘不加’入手。”
有人挑眉。
“那从何入手?”
“从流向。”
她语气清晰。
“盐课亏空,若只是征收不足,加税可解;若是中途渗漏,再征不过填补漏洞。”
几位官员神色微动。
她继续道:
“学生建议,设临时巡查,先查盐引流转,限定三月。期间暂缓调整税额。若真因征收不足,再议不迟。”
这话不偏民意,不偏世家,是技术解法。
厅内安静下来。
一位官员缓缓问:“若查出问题牵涉世家子弟,你可敢担?”
林昭直视他。
“学生不担人,只担理。”
这句话落下。
连旁听的先生都看了她一眼
议事散后。
州府长官忽然唤住内院先生。
“那女学子,是谁?”
“林昭。”
“寒门?”
“是。”
长官沉默片刻。
“可用。”
回到书院。
风声已传开。
“州府夸了林昭!”
“说她言之有物!”
顾行几乎压不住笑。
“这下好了,你不只是内院候选,是州府看过的人。”
林昭却异常冷静。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
当晚。
清议社来人。
守旧一派也派人送话。
两边语气,都比以往更热。
“林昭,你若愿站我们一侧,明年名额稳。”
“林昭,你若助我们压住清议,内院之路无阻。”
顾行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开始明着抢人了。”
林昭静静坐着。
灯火映在她眼底。
“说明我已成关键。”
“那你选谁?”
林昭缓缓抬头。
“谁也不选。”
顾行急了。
“你再拖,怕是两边都恼。”
“不会。”
她声音低却笃定。
“我方才在州府给出的,不是答案。”
“那是什么?”
“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看向远处夜色。
“当局势复杂到两派无法单独掌控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同盟,而是——能稳局的人。”
顾行怔住。
“你是说……他们会把你当缓冲?”
林昭轻声道:“当局之人,最怕失衡。”
“我只要证明,我能让局势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