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这样的议论,不再带着嫉妒,更多的是一种默认的区隔。
林昭听见了,却当作没听见。
当晚,他照常在灯下整理书稿,把白日里那位老秀才的讲法记下来,旁边标注了几句自己的想法。
第二日清晨,院中梧桐叶落了满地。林昭起身时,母亲已经在廊下扫叶,见他出来,便停了手。
“昨夜风大,你可睡得安稳?”
“还好。”林昭应了一声,顺手把扫帚接了过来,“我来吧。”
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哪能让你——”
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再只是家中那个埋头读书的少年了。秋闱第一之后,连她自己,在与他说话时,都会不自觉地多斟酌一句。
这种变化,让她既骄傲,又隐约有些不安。
林昭把地扫干净,将扫帚靠好,像往常一样坐下吃早饭。饭桌上,父亲翻着一封刚送来的帖子,眉头微微皱起。
“族里想请你,去给几家子弟讲书。”父亲抬头看他,“不是族学,是私下里。”
林昭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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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束修?”
“给。”父亲点头,“还不低。”
母亲下意识看向林昭,像是担心他拒绝,又怕他答应得太快。
林昭想了想,道:“不去。”
父亲一怔:“为何?”
“现在去讲书,名声太实。”林昭语气平缓,“别人会记住我会教书,却未必记住我会读书。”
父亲沉默片刻,随即失笑:“是我想浅了。”
母亲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没再劝。
这件事很快在族中传开。
有人觉得可惜,有人暗道林昭清高,也有人私下议论,说他是有更高的打算。
但不论如何,林昭在族中的位置,反而因此更加稳固。
不贪利,不急功,反倒显得分量更重。
几日后,族学里又起了小小的风波。
一名族中子弟,因策论被先生当众批评,面上挂不住,下学后在院中发了脾气,说话时无意中提到林昭。
“他写得好,不过是运气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装作没听见。
偏偏那话,被外请的老秀才听了个正着。
“运气?”老秀才慢慢走过来,语气不重,“你觉得,秋闱第一,是运气?”
那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老秀才没有再训斥,只淡淡道:“若真是运气,你们这么多人,为何偏偏轮不到?”
这句话不高,却压得人说不出话。
消息传到林昭耳中时,他正在抄书。
同窗小声告诉他:“你不在场,那人脸都白了。”
林昭笔未停,只道:“以后少提我。”
同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可有些事,不是他说少提,就能少提的。
渐渐地,族学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遇到难题时,先自己想,实在想不通,才会去找林昭。
而林昭,也从不拒绝。
但他从不直接给答案。
“你这一步,为何要这么写?”
“你觉得,这样写,最怕被人问什么?”
一句一句,反倒比直接指出问题,更让人心里发虚。
有人因此受益,也有人因此更清楚地意识到差距。
这种差距,不张扬,却真实存在。
到了月底,府城那边又来了消息。
这一次,是书院的试探。
并未正式邀请,只是通过族中长辈传话,问林昭是否有意,将来入府城书院旁听。
“旁听”两个字,说得很含蓄。
林昭听完,只回了一句:“再等等。”
长辈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再追问。
林昭心里清楚,这一步若迈出去,乡里这段时间,便算是提前结束了。
可他不急。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可以去”的机会,而是一个去了之后,仍能保持主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