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族学里,林昭虽算得上用功,却也不过是众多读书子中的一个,先生点名提问,不多不少,偶尔夸一句“尚可”,便算是到头了。
可这一次不同。
那日清晨,林昭照常到族学时,刚跨进门槛,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学子们不约而同停了话头,有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有人朝他这边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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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
“林兄来了。”
几声招呼,比从前要郑重许多。
林昭一一点头,并未多言,仍旧坐回自己惯常的位置。
没过多久,先生进来,目光在学堂里一扫,很快落在林昭身上。
那目光停留得略久了些。
“今日讲策论旧题。”先生开口时,语气比往日缓了几分,“有些人,正好可以多听一听。”
这话没有点名,可不少人心里都明白说的是谁。
讲到一半时,先生忽然停下,问了一句:“若以民生为本,策论中最忌什么?”
学堂里一时安静。
有人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昭身上:“林昭,你说。”
这一声点名,学堂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林昭起身,语气平稳:“最忌泛言空谈,看似周全,实则无用。”
先生微微点头:“还有呢?”
“言辞过实,反而失之轻率。”
这句话一出,前排有几人明显一怔。
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坐下吧。”
那一笑不算热络,却带着认可。
林昭坐回原位,余光中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隐约的衡量。
下学后,有人追上来。
“林兄。”
是族中一位年纪略长的学子,平日里自视甚高,从前说话也少有客气。
“有事?”林昭停下脚步。
那人犹豫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先生方才那道题……你是不是早就想过?”
林昭看了他一眼:“读得多了,自然会想。”
那人苦笑一声:“也是。我们还在琢磨该怎么写,你已经在想不能怎么写了。”
这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却带着几分认输的意味。
林昭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并不少见。
族中有事商议时,长辈们不再避着林昭,有时甚至会顺口问一句:“昭儿,你怎么看?”
书坊进了新书,总有人先给他留一份。
就连从前对他不甚在意的乡绅,也开始在宴席上多看他几眼,闲谈时提起“年轻读书人”,总要顺带一句“林昭”。
可这些变化,都来得很克制。
没人明说拉拢,也没人急着示好,更多的是一种默契——先放在眼里,再慢慢观察。
林昭对此心中有数。
他并未因此张扬,反而比从前更少露面。
每日清晨读书,午后抄录旧卷,傍晚偶尔去族学听讲,其余时间一概不应酬。
有一次,父亲忍不住问他:“昭儿,如今这般名声,你不多走动走动?”
林昭答得很平静:“走得太多,反而显眼。”
父亲一怔,随即点头:“也是。”
母亲在一旁轻声道:“你如今这样,倒让人更安心。”
林昭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乡里这一步,本就不是用来往上冲的,而是用来稳住的。
稳住名声,稳住位置,也稳住那些正在暗中观察的人。
又过了几日,族学里来了位外请的讲师,据说是从府城退下来的老秀才。
第一堂课,他便让众人各写一段短策。
学堂里笔声沙沙,不少人写得极快,生怕落后。
林昭却写得不急。
交卷时,那老秀才翻了几份,眉头微蹙,直到翻到林昭的卷子,动作才慢下来。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反复看了两遍。
“这篇,是你写的?”老秀才抬头。
林昭应声。
老秀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把那卷子单独放在一旁。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下课后,有人低声议论:“你们发现没有,他的卷子,总是被单独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