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沉吟道:“沈家素来低调,门风清正,与朝中诸派系都保持着距离。沈老太爷当年以直言敢谏闻名,致仕后声望颇高。沈湛此人,老夫也有所耳闻,确是青年才俊,品性端方。他此次前来,言辞恳切,不像作伪。或许,沈家是真的看不惯有人落井下石,欲构陷忠良之后?”
七叔公则更为谨慎:“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谢家如今是块肥肉,也是块烫手山芋。沈家此时靠近,难保没有其他心思。或许是看中谢家虽遭重创,但底蕴尚在,尤其是家主您……能力出众,将来或可再起,想提前结个善缘。也或许,是想通过谢家,试探或者接触……某些人。”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谢韫仪一眼。
显然,江敛与谢韫仪之间的微妙关系,族中并非全无察觉。
谢韫仪明白七叔公的暗示。
沈家是否也知道了江敛在暗中相助谢家,想通过谢家,与江敛一系搭上关系?
“无论如何,沈家的善意,我们不能断然拒绝。”
谢韫仪沉思良久,缓缓道,“谢家现在孤立无援,多个朋友,哪怕是需要警惕的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但联手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允诺。可先与沈家保持往来,观察其诚意,也借此机会,多了解一些京中的动向。
沈湛此人……看似坦荡,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沈老太爷派来,绝非简单人物。与他打交道,需格外小心。”
文公和七叔公点头称是。
自沈湛那日拜会离去,陈郡谢府门庭愈发清冷。
谢韫仪依着圣意,约束族人,只与文公、七叔公等寥寥几位心腹族老议事。
沈家那边,也依着谢韫仪的意思,只遣仆从礼节性送了些洛京时新的笔墨纸砚并几盆兰花,未再急切催促联手之事。
倒是沈湛自己,在陈郡赁了一处清净小院住下,说是仰慕此地文风,欲静心备考来年春闱,偶尔会递帖子邀约谢家子弟或当地几个清流书生赏花论文,倒是一派光风霁月的读书人做派。
沈湛每三日必登门一次,看似寻常走动,实则每次带来的话题,都或多或少触及京中局势、陈郡人情,乃至对谢家近况的关切。
他在试探,试探谢家的底线,试探谢韫仪的态度,也在观察,观察谢家是否真如外界所见那般一蹶不振,观察谢韫仪这个年轻家主,到底有几分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