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尽心思,磨了裴瞻元许久,又舍了脸面、掏空了大半私房去打点,好不容易才在开春后,将形容枯槁、神采全无的裴环接了回来。
可接回来的女儿,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骄纵明媚,能说会道被她寄予厚望的裴家小姐?
整个人畏畏缩缩,眼神躲闪,偶尔看向她时,里面没有多少孺慕,反倒充满了对自己遭遇的怨怼,张嘴便是咒骂谢韫仪那个“贱人”、“祸害”,怪家里不早点救她,怪世道不公。
让她学着重新管家理事、结交闺秀,她半点心思也无,挥霍起程氏所剩无几的体己来,却比从前更加变本加厉,仿佛要通过这些昂贵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来填补在庄子上的亏空。
看着这样的女儿,程氏心口一阵阵发疼,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环儿是她后半辈子最大的指望之一,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名声毁了,性子也拧巴了,往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这一切,都是拜谢韫仪所赐!
那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如今又来克她女儿,克她全家!
再说裴瞻元,那老东西见她年老色衰,调回京城后便一直与狐朋狗友在酒楼寻欢作乐,因着裴环的事,程氏还咬牙答应了裴瞻元把一直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接回裴府。
她拉扯一儿一女,在深宅大院里熬了这么多年,处处看人脸色,步步为营,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自己也能扬眉吐气。
可儿子……想到儿子裴璟,程氏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璟儿,她唯一的儿子,她的命根子啊!
从小就聪明伶俐,模样也好,读书习武都像模像样,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费尽心机,为他求来了与陈郡谢氏嫡女的亲事,那是多好的一门亲事!
谢家虽不如从前显赫,但清贵门第,谢韫仪那孩子她也打听过,知书达理,容貌性情都是上乘,又是谢雍的孙女,娶过来,对璟儿的仕途、对她们这一房在家族中的地位,都有莫大助益。
她满心欢喜地筹备婚礼,就等着璟儿成家立业,光耀门楣。
可谁能想到,就在大婚当日,宾客盈门,喜乐喧天,她穿着簇新的诰命服,等着受新妇跪拜时,等来的却是璟儿留下的一封信和一道请旨戍边的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