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意融融,驱散了殿内檀香带来的沉郁。
谢韫仪回到静心斋时,兰香早已备好了温茶和点心,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小姐,你回来了,可还顺利?”
谢韫仪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抚平了紧绷的心弦。
“嗯,太后问了些经义,无妨。”
她不欲多言,兰香懂事地不再追问,只悄声禀报道:“大人,方才您不在时,六殿下身边的小太监来传话,说六殿下今日习字,有一笔总是写不好,想请您得空时指点一二。五殿下那边倒没什么动静,只是听说今日出宫去齐贵妃母家了。”
谢韫仪点点头,萧玄度勤奋,她是知道的。
萧玄澈去齐家,恐怕是去诉苦或者搬救兵了,不过无妨,兵来将挡便是。
眼下,她需集中精力处理与裴家的事。
她坐到书案前,铺开素笺。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谢韫仪凝神静气,将纷杂的思绪压下,专注于笔下的文字。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只见纸上三个大字跃然而上:和离书。
与此同时,洛阳,裴府。
洛阳,承恩公府内,程氏所居院落。
春寒料峭,院子里的几株老梅早已凋零,只剩枯枝在风中瑟缩,衬得这处院落越发凄清冷寂。
程氏歪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有一双眼睛,因为经年累月的怨愤显得格外锐利阴鸷,此刻却也有些浑浊无神。
自打女儿裴环因陷害谢韫仪那事,被家族严厉惩处,送到偏远的庄子上静心思过,程氏就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大病了一场。
请医问药,汤水不断,可心病难医,直到过了年,才勉强能被人搀扶着坐起来。
人是坐起来了,心却像是浸在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又冷又硬,满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