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低下头,看着册子上“玉不琢,不成器”那几个字,第一次没有立刻生出逆反的厌恶,而是有些茫然地咀嚼着。
下课时,谢韫仪照常布置了课业,对萧玄澈道:“五殿下今日初至,课业便从这册子中,任选一则故事,明日复述与臣听即可。”
萧玄澈闷闷地应了,将那册子胡乱塞进怀里,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冲出了上书房。
接下来的几日,萧玄澈每日都会来,虽然总是踩着点到,虽然坐下后多半时间是在发呆或神游天外,偶尔才装模作样地翻翻书,但他毕竟来了。
谢韫仪并不点破他的走神,只在他偶尔目光投向自己时,回以一个眼神,或是在讲解到某些关键处,声音略略提高,将他的神思拉回些许。
她的态度始终如一,不特别关注,也不刻意忽视,就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甚至有些跟不上进度的学生。
这种态度,让萧玄澈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重了。
他宁愿她像从前那些博士一样,对他横眉冷对,训斥他,那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顶撞、逃学。
可她偏不。
她只是平静地授课,平静地解答玄度和清宁的问题,平静地在他交上空白的课业时,说一句“无妨,明日再补上”。
直到这日,谢韫仪讲解《孟子·告子下》中“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一段。
萧玄澈起初依旧心不在焉,手指在书案下无意识地划拉着。
但听到谢韫仪讲到前朝一位出身微寒、少时甚至曾为奴仆的将军,如何凭借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过人的胆识,一步步登上高位,成为国之柱石时,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其少时为主家牧马,常于马厩之中,以树枝为剑,以蚊蝇为敌,勤练不辍。同侪讥其痴妄,主家责其不务正业,然其心志不改。后逢战乱,主家败落,其于乱军之中,以一手驯马、御马之绝技,救得主帅,始得崭露头角。”
谢韫仪的声音不疾不徐:“可见,人之际遇,固有顺逆,然能否成事,关键在于心志。心志坚,则陋室可出将相;心志馁,则锦衣亦如朽木。所谓苦其心志,非是自寻烦恼,而是身处逆境、遭遇挫折时,那份不肯低头、不甘沉沦的劲头。譬如美玉蒙尘,需得自身坚硬,方能耐得住切磋琢磨之苦,否则,不过是顽石一块,稍有砥砺,便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