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
江敛肤色偏白,虎口处是久经沙场与日晒的麦色,指腹有着经年累月握持兵刃磨出的薄茧,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
可就是这样一双染过血、握惯了刀剑弓弩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执着一支紫毫,在雪白的宣纸上流畅书写。
腕力沉凝,运笔却稳健从容,江敛的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正刚劲,转折处锋芒暗藏,一如他这个人。
他蘸墨的姿势很从容,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笔管,中指侧抵,无名指与小指自然蜷曲托衬,姿态标准得甚至可以入画。
墨汁饱满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偶尔需要批注,他会用左手手指虚点着卷宗某处,右手执笔疾书。
阳光透过高窗,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笔尖的移动而跳跃。
谢韫仪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光影,修长的手指,以及那骨节处微微凸起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这双手,曾做过许多事情。
莫名的,她的耳根有些发热。
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子的手看,实在是有失体统,非淑女所为。
可那双手却对她有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她看得出神,连杯中茶凉了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道脚步声:“大人,北城兵马司急报,与上月那起流民械斗案相关的人犯口供已整理誊清,请您过目定夺。”
是江敛的属下。
谢韫仪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微微泛热,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避嫌:“你既有公务,我先……”
“不必。”
江敛头也未抬:“你不是外人,坐着便好。”
谢韫仪起身的动作僵在半途,抬眸看去,江敛依旧专注于卷宗,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殿前司的公务,尤其是涉及案犯口供,岂是她能听的?
然而,江敛已扬声对外道:“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面容精悍的年轻校尉手捧一叠文书快步走入,目不斜视,行至书案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双手将文书高举过头:“大人,口供在此,请大人核阅。”